他又喂了一口。女儿这次张嘴接了,还砸吧了两下嘴。他转头看着林栀,眼睛亮了一下:"她喜欢南瓜。"
林栀把这段视频发给了程橙。程橙回了三个"哈哈哈哈哈",然后问:"你老公喂辅食的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你看见没?"
她看见了。但他那双手以前拿实验试管的时候稳得不行,现在握着婴儿专用软勺反而像拿不稳似的,每一勺都要在碗沿刮两次保证没有多出来。她靠着厨房门框看着他那副严谨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软。
女儿第一次叫爸爸是在一个周末的早上。
她坐在客厅的爬行垫上玩一个布偶兔子,沈砚清坐在地板上看着她。林栀在厨房煮粥,听见客厅里传来一个含含糊糊的、软糯糯的声音:"爸——"
她端着锅铲跑到厨房门口往外看。沈砚清跪坐在爬行垫上,整个人定住了,看着面前的小孩。女儿又喊了一声:"爸——爸——"口齿还不清楚,第二个字拖了很长,像在嚼着什么。
沈砚清回过头来看厨房门口的林栀,表情是她很少见到的那种——有点懵、有点愣、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但自己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他张了张嘴,指着女儿,又指了指自己。
"她叫我爸爸了。"他说。
"我听见了。"
"她第一声叫的是爸爸。"
林栀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的锅铲还举着,笑了:"所以她像我,不像你。我话多。"
他没有反驳这句话。他转回去看着女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轻了很多:"再叫一次,宝贝。"
女儿把布偶兔子扔了,朝他伸了两只手,嘴里又是含含糊糊的一声:"爸——"
他把她抱起来举到眼前,跟她面对面。女儿伸出湿漉漉的小手拍了一下他的脸,他偏了一下头笑了。
那天晚上女儿睡着之后,沈砚清坐在书桌前打开了一个新的笔记本,封面上写了一个标题。林栀凑过去看了一眼——《女儿成长日志》。
第一页已经写了日期,下面是三行字:
"会抬头。会翻身。叫了爸爸。"
林栀靠着他的肩膀看那三行字,伸手拿过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叫爸爸的时候妈妈在厨房,锅铲差点掉地上。"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然后拿起笔把她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括号批注:"下次让妈妈也在场。"
她笑着把笔放下,拖着椅子坐在他旁边,翻到笔记本的第二页空白处,给他递了一支笔:"你写吧,把你每天观察到的都写下来。以后她长大了给她看。"
他接过笔,低头在第二页最上面写了一个日期。
窗外的秋天正在变深,望京的街道上有黄叶在飘。婴儿床里的小孩翻了个身,哼哼了两声又安静了。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在写字,一个在看他写字,偶尔他写完一句话会偏过头让她看一眼内容对不对,她说对了他就继续往下写。
"明天她叫爸爸的时候,你录个视频。"他说。
"我录了,今天下午第一次我就录了。"
"那明天再录一次。"
"你要求还挺高。"
"第一天嘛,"他合上笔记本,侧过头看着她,"多记录一点,以后她长大了可以看。"
她靠过去,把他的胳膊拉过来环在自己肩膀上。两个人坐在台灯底下,婴儿床里的孩子睡着了,呼吸均匀,安安静静地攥着小拳头。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来,书房里只有台灯的低低嗡鸣。
"沈砚清。"
"嗯。"
"你是个好爸爸。"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在她发顶贴了一下:"你也是好妈妈。"
"这还用你说。"
他笑了一声,把她搂紧了一点。
那个笔记本后来一直在书架上放着,从第一页的"会抬头"一直写到女儿会走路、会说话、会数一到十、会背第一首唐诗。最后一页目前还空着,等着后面的日子慢慢填满。
阳台上的薄荷又长高了,风吹过来的时候叶片轻轻晃着,绿油油的。客厅里传来女儿咿咿呀呀的声音和他蹲在地板上教她"叫妈妈"的轻声诱哄。
林栀靠在卧室门框上听着,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