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阅览室人不多,靠窗那一排桌子只有零星几个人坐着。她在门口扫了一眼,沈砚清已经在了,坐在最右边靠窗的那个位置,面前摊着两本书和几支笔,桌角摆了一个水杯,蓝色的。她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书包搁在脚边,把物理卷子掏出来放在桌上。
"你先看一遍,"沈砚清说,"把自己确定能做对的题先改了,拿不准的放着,有完全看不懂的也放着。"
林栀点点头,低下头开始看卷子。选择题错了五道,填空错了三道,大题写了步骤的只有两道,剩下的全是空白。她把选择题里那些明显是粗心算错的改了过来,填空里有两道是公式记混了,她翻了一下课本重新算了一遍,也改对了。剩下的大题和两道选择一道填空她标了问号,然后抬起头看他。
"改完了?"
"改完了。这些——"她指了指标了问号的地方,"我不会。"
沈砚清把椅子从桌子对面拉到她旁边,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在她左边坐下,距离比她想象中近一些,校服袖子蹭到了她搭在桌边的手肘。
"选择题第三题,受力分析图你画得是对的,但合力的方向判断反了,"他抽了一张空白草稿纸,在上面把她的受力图画了一遍,标了力的分解方向,然后拿笔尖点了点其中一个箭头,"你看这个地方,重力沿斜面的分力是mgsinθ,但你写成cosθ了。你把正余弦记反了。"
林栀盯着他画的图看了一会儿,翻了翻自己的草稿纸,确实写错了。"哦,"她说,"我老是搞混。"
"你现在记住了吗?"
"记住了。斜面是sin。"
"那下一题。"
他一道一道地给她过,语速不快,讲得很清楚。遇到她完全没听过的概念他会停下来问她知不知道这个,她说不知道他就翻到课本对应的地方指给她看,然后从头说一遍。林栀发现他讲题的方法跟老师不太一样,他不太讲大段的公式推导,而是先让她自己说出思路,然后顺着她的思路往下走,走到死路的时候拉她一把,让她换条路再走。
"我不是在教你做题,"他说,"我是在教你看到这道题之后怎么想。"
两个小时后她把整张卷子上所有的错题都过了一遍,改完的大题重新写在干净的纸上,步骤规整,每一行都标了公式和数字。最后一道大题她刚开始完全空白,但顺着他的引导一步步写下来,写到最后一问的时候她居然自己把答案算出来了。
"对了。"他说。
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图书馆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十一月傍晚的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纸页吹得微微翘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写的那几道大题,整整齐齐满满当当,数字和公式排列在一起,有一种她从来没在物理作业上见过的顺眼感。
"好像也还行,"她说,"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
"本来就不难。你之前没找对方法。"
林栀笑了,伸手想去拿水杯,才想起来自己没带水。沈砚清把他的蓝色水杯往她那边推了一下:"干净的。没喝过。"
她看了看那个水杯,犹豫了一秒,拿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是白开水,不烫,温温的。
"你在图书馆一般待多久?"她把水杯还回去。
"看情况。周末的话到闭馆。"
"周末也来?"
"周六周日都来。"
林栀把笔帽扣好,卷子收进书包里。她收拾完之后坐在椅子上没急着走,看着他把桌上的书和笔收进书包,动作不紧不慢,拉链拉好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那我下周还能来吗?"她问。
沈砚清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下周来找我,不用提前打招呼,这个位置我一直坐。"
"万一你来的时候我还没到呢?"
"那就等你。"
他说完把书包挂在肩上站起来。图书馆的日光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肩膀线条偏瘦,校服外套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林栀看着他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走?"
"走。"
她站起来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图书馆的楼梯,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十一月初的傍晚天黑得早,路灯刚刚亮起来,把路边的梧桐树叶子照成暖黄色。他们一起往校门口走,路上没怎么说话,林栀走在他右手边偏后半步的位置,偶尔踩着地面上被路灯拉长的他的影子。
走到校门口她往公交站拐,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她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走到路对面了,背对着她,书包带子斜挎在一边肩上。
她把头转回来继续走。口袋里那颗润喉糖还没拆,是早上的时候她习惯性放在口袋里准备白天吃的,但今天忘了。她边走边拆开塞进嘴里,凉意从舌尖蔓延开来。
周一九点半,年级排名贴出来了。林栀去公告栏看了一眼,年级一百四十二名,比上学期期末退了一百多名,比上次月考退了八十多名。她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教室。
沈砚清还没到。她坐下去,把物理课本翻开,从第一章第一节开始看起。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上,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
她翻到第五页,拿笔在第一行批注栏里写了一个字。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