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苏瑶领到了楼上的化妆间。
她给了苏瑶一张照片,照片里面是一个笑起来脸圆圆的女孩子,齐耳亚麻短发,一身缀满细碎钻饰的白婚纱耀眼夺目。照片的背后是秀气的一行字:陈雪欣加油!
张慧慧道:“我和欣欣是在网络上认识的。她虽然比我小一轮,但我们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张慧慧不知道想到什么事,停了很久,然后继续讲道:“因为我们两个都痴迷妆造、各式各样漂亮礼服,是欣欣先提出来合伙开一家婚纱店。我动心了,她干脆离开晋城,专程过来和我一起筹备。”
“但是赚钱哪有这么容易啊。”张慧慧沉沉叹了口气,“本来生意就不好,又碰上修路,整条街都挖了,我们这个店啊,几天都见不到一个客人。”
“手停口停,我们俩个人都很焦虑,想着线上宣传引流,但是手上都没有钱了。开店花光了我所有的积蓄。后来,实在没办法了,我们去发传单,做地推。。。。。。。”
“欣欣一直觉得是她的提议拖累了我。很多时候她一言不发,我好几次撞见她独自坐在角落偷偷掉眼泪。”
说到这里,张慧慧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喉头哽咽。
“8月29日凌晨,她从八楼跳了下去。重度抑郁加上焦虑缠身,我朝夕相处,竟然半点都没有察觉她已经撑到极限。”
“在她去世后,店里的生意却慢慢好起来了。一开始我百思不得其解,来的客人说是有人推荐他们来的,网上有人留言安利这家店。后来我点开欣欣的社交账号,账号还在持续更新运营。”
她闭了闭眼,语气满是煎熬:“我知道她,她还在,但是没关系,真的不要这样。。。。。。。”
“你想我送她走?”苏瑶问道。
“对!”张慧慧说得很坚决,“你帮我送她走吧。”
“好,我尽量。”
苏瑶应下,跟着张慧慧一起下楼。
楼下香槟色的帘子打开,一个高挑的女孩穿着一件极简的缎面鱼尾婚纱,笑着说:“这件好看。”
女孩的老公显然也很满意,赞不绝口。
旁边的工作人员接道:“这件您穿得真好看,你可以试一下我们的这个女王皇冠,这样搭配很显气质。”
半透明的陈雪欣就在工作人员的旁边,她皱了皱眉。
“不对,这位客人偏爱简约浪漫风格。皇冠太过隆重,少了温柔感。这件鱼尾可以搭配店里那条三米大拖尾头纱,再配上蔷薇粉色手捧花,才契合她想要的感觉。”
说着说着,她突然停下了,转头朝苏瑶看了过来。然后她又看了看苏瑶旁边的张慧慧,陈雪欣垂下了眼,她的表情有些落寞。
“老板娘,我晚上再来吧。你这里几点下班?”苏瑶问道。
“晚上9点。”
“好,到时候你在这里等我。”
回公司的时候,苏瑶路过街巷的土地庙。
白日里僻静的窄巷,此刻却格外热闹。
土地庙前的案桌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色供品,多余的甚至都摆到了地上。香炉里的香插得密密麻麻的,红的、黄的、还有那种很粗的龙香。烟雾缭绕,感觉土地庙的匾额都熏黑了一块。庙前好多年轻人在排队。他们有说有笑提着奶茶、饼干、蛋糕还有一些苏瑶没见过的零食、香烛,有的举着手机,时不时对着庙宇、供品镜头打卡。
“这是在干嘛?”苏瑶觉得有些奇怪。
石阶旁的老位置上,老钟依旧靠着墙根抽旱烟。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在阳光里慢慢散开。他看到苏瑶来了,慢悠悠站起来,对她说道:“别稀奇。前阵子有个大网红博主路过这儿拍了条短视频,说我这是老古董很灵。”
“这下可好,火了。”老钟抬手指了指身前络绎不绝的人群,“天天都有游客、年轻人慕名赶来,大包小包的东西往这儿搬。”
他弯腰随手捡起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摩挲了两下,又放回去。
“虽说这些东西游魂野鬼吃不了,但也算托了他的福,香烛管够喽。”
“那挺好的。”苏瑶说道,“那个大网红知道吗?”
“知道什么?”老钟问道。
“知道自己帮助了这么多孤魂野鬼。”苏瑶道。
“我也不知道,各人有各人的因缘啊。”说着,老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靠在案桌前的台阶上。旱烟袋搁在膝盖上,烟雾从他半阖的眼皮底下飘出来,一缕一缕的,像是在数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