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西郊。
废弃厂房比想象中大,灰色的水泥建筑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围墙已经塌了一半,野草从裂缝里疯长出来,足有半人高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厂房的窗户大多碎了,黑洞洞。
厂房没锁,像是早就知道了她会来一样。苏瑶推门进去,没走几步,便听到一个尖细的男音。
“等一下。”
“等一下。”
“等一下。”
“。。。。。。。”
声音不断在重复。苏瑶四处张望,手电筒扫过黑寂的厂房像暗夜中滑过的流星,在堆积的废弃钢架与断墙之间来回扫动。
身后的门突然“砰”地一下重重关上,苏瑶一回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灰白的脸。
“等一下。”灰白的脸紧贴着她的面颊重复道。
那张贴面的嘴里,浓烈异味刺激得苏瑶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她慌忙踉跄后退,胃里翻涌,抑制不住地弯腰干呕。
“等一下。”
声音机械地重复着。
“原来是工厂墙缝里的地缚灵。”
苏瑶有些哭笑不得。地缚灵本身没有攻击性,只是这“贴脸开大”的杀伤力确实强。
她转身径直往工厂深处走去。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墙壁,墙上的白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破旧的机器在月光下张牙舞爪。
“呜——呜——”断断续续的哭声传出来。微弱压抑,像幼猫被闷在被褥里发出的哀鸣。
“呜——呜——”哭声渐渐放大。
周围传来细碎的摩擦声,密密麻麻,像是有很多人走来走去。机器猛地一颤,一下一下笨拙地动了起来。
“呲——嘎——”
“呲——嘎——”
动一下、卡一下。
“哎。”苏瑶叹了口气,像是没看到,继续往里走。世间确实存在能量强盛的恶灵、怨灵、生灵,他们能够扰动能量流转、侵入心神编织幻境,这些鬼影、异响、异动,于它们而言,不过是用来恫吓活人的手段。
头顶上的白炽灯闪了几下,苏瑶瞥见一个吊死的女人挂在窗边,晃晃悠悠的。女人似是感觉到了苏瑶,突然抬起头,朝着苏瑶阴森地摆了摆手。
“呜呜——”
哭声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手电筒的光圈闪了闪,然后彻底暗了。
苏瑶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手电筒,一下、两下,“啪嗒”,又亮了,光圈中一个小孩正背着苏瑶蜷缩在地,他的身子一抽一抽。
“小朋友?”苏瑶喊了一声。
男孩没有动,依旧在哭。
苏瑶一步步朝男孩走去。
男孩似是察觉到她的气息,脖颈缓缓转动,骨骼摩擦发出一连串“咔咔咔”的声音。他的躯体维持背向的姿势,唯有头颅一百八十度扭转过来,扭曲得异常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