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池安头疼,心道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都住手。”
到底是闻家继承人,冷下脸时极具压迫感,浓眉紧蹙,浅琥珀色眼眸淡淡扫过,众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
“闻…闻大少爷……”其中居然有人认出闻池安,嗫嚅着开口。
听到这个姓氏,在场之人皆是脸色一变。就连腿上挂着的女人都一时顿住,被闻池安找到机会抽出腿,把她扶起来。
“你把你的事情完完整整告诉我。”闻池安有预感,这件事不简单。
不等那女人开口,有警官抢先道:“闻少,这就是一个疯子,捡破烂的脑瘫爹自己走丢,非要说是被人绑架了,每天都要来警署里闹。今天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触了您的霉头,我们这就把她拉走……”
“让你说话了吗?”闻池安冰冷的眼神扫过那个警官,还有正要去拉那女人的几个警官,“别动。”
轻飘飘两字从他嘴里出来带着十足的分量,几人瞬间不敢轻举妄动。在京城得罪闻家,等于阎王跟前抢着报道。
闻池安这才重新看回女人,目光刚刚触及,就发现她在轻微颤抖。视线上移,对上一双隐在蓬头垢面后小心打量他的眼睛,带着胆怯与畏惧,那是她目前全身上下最干净的地方。
偷看被发现后,瑟缩了一下。明明怕得发抖,仍梗着脖子直视他,像株顽强的野草。
“别怕,说吧,我不会伤害你。”闻池安的温柔难得用在陌生人身上。
女人盯着那张缓和后如同早春冰雪融化、万物复苏的脸,看呆了。那句话好像有魔力般,让她逐渐放下戒备,全盘托出。
正如之前那个警官说的,她捡垃圾的脑瘫父亲,在某一天突然失踪。她报了警,但警方根本不会管贫民窟的事。她只能自己挨个去找、去问,终于从一个目击老人口中得知,她的父亲、连同其他无亲无故的流民,被军方的人带走了。
她一介流民,申冤无门,别无他法。军方基地她不敢去闹,下一秒就会被拖走枪毙,警署门口她还是能闹一闹的。
说完她好像很是懊悔,垂下头不动了。明知道告诉这个人也没用,世家能比军方好到哪里去?说到底都是一丘之貉,都不会管流民的死活。她刚刚为什么会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漂亮得过分的男人会帮她?
闻池安听完不置可否,只对着那几个汗流浃背的警官说:“人我带走。”
“这……”
如果放任闻池安带走这个疯女人,保不齐嘴里吐出些有的没的,给世家向军方发难的由头,到时候军方会来找他们麻烦,但他们又不好得罪世家。他们警署属于中立政府,夹在军方和世家之间,已经不是一两天这么难做了。
偏偏今天怎么就刚巧让这疯女人抱上了闻池安的大腿呢?
不仅那几位警官在犹豫,那女人也在纠结。
她到底要不要跟他走?世家真的肯帮她?该不会是把她骗去犄角旮旯杀了,毁尸灭迹吧?可是……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闻池安瞥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就往车上走,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
女人咬咬牙,小跑着跟上。
“唉……”
“唉什么唉!让他们走,今天发生了什么,我们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机灵点的警官连忙打断出声想喊住两人的警官,压低声音交代,“军方和世家神仙打架,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掺和的。没人问起来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有人问起来就说什么都不知道。”
几人交谈间,那两人已经走远了。
闻池安今天开了一辆低调的SUV,但女人还是垂着头,扯扯自己又脏又破的衣服,踌躇着不敢上车。
闻池安默不作声上前打开后座车门,示意她进去。
女人一直不进去,闻池安就一直保持这个动作。实在是不好意思让世家少爷为她做这种事,手忙脚乱爬上车,闻池安在外面把车门关上。
“砰”的一声,好像发令枪响,心脏随之狂跳不止。
手指揪着衣服下摆,焦虑不安,却仍规规矩矩坐着。尽量将自己缩起来,只剩下屁股和脚底与车厢有接触,如果她会悬空,一定不会让闻池安的车沾上一点。
闻池安自从拿了驾照,就常常自己开车。此刻他坐在驾驶位上,将车开得四平八稳,只偶尔往后视镜里瞥一眼。
看出她的紧张,不动声色将车载音响打开,舒缓的轻音乐流淌,瞬间填满对后座上那女人来说过于空旷的车厢,挤走莫名的尴尬,气氛得到缓解。
女人微不可察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