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西奥多。每一次时秋的喃喃,都好像把这个人妥帖、珍重地放在心里,一遍遍用思绪去吻他的脸。要带点什么回去给他呢?时秋掰着手指头数数:除了这边的特色美食、独有的各种魔药炼金材料、师尊收藏的古老书籍,他还会喜欢些什么?时秋思索着,干脆决定现在就写封信问问当事人。都怪两地距离太远。时秋烦闷地想。如果不是距离问题,他们也不至于用不了双面镜,甚至双方的书信也要漂洋过海,长途跋涉一番,才能送到对方手上。时秋刚抽出信封纸,然而刚写了几行字——“小秋!”屋外突然传来师尊亲切的喊声。她顿了顿,收起信纸,决定晚点再继续动笔。布雷斯一直知道,自己和西奥多不是同一类人。他冷淡、沉默,像个局外人、旁观者。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捧着本书待在角落,和众人之间,就好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窗,看得见、摸不着。这种感觉在每每与他对视的时候格外强烈——一种辽阔的冰蓝。如雪原、似冰川。一种不在乎一切的淡然。和他成为朋友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布雷斯自豪地梳理着原因:西奥多是个冷傲聪明的人,相比于整天嘴上挂着爸爸波特的德拉科、脑子赛巨怪的克拉布和高尔,自己当然能算其中的佼佼者。翻译过来就是,他只能选自己。这种人很少见,但以布雷斯的了解,西奥多很大概率会成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尤其是看见他每次考试都几乎全o的时候,布雷斯就更确信这点判断。那个叫时秋的女孩完全是个意外。当布雷斯发觉自己那个总面无表情的舍友开始莫名走神,宝贝地来回抚摸一个金色飞贼时,他完全了然于心了。这种情况,布雷斯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那些拜倒在他魅力之下的女孩总会表现成这样,只是程度上,远没有他这个舍友那么内敛。布雷斯好心地传授了一些自己的心得,却完全没料到这样的感情竟然能维持这么久……好像有,三年多了吧?布雷斯失神地数着日子,这三年来他自己谈了多少个?1、2、3……如果算上笔友的话,大概能组成四个学院的魁地奇球队,甚至每个学院还能有替补。他啧了一声,也记不太清了。甚至脑海里过往女友的面容也开始模糊,融合在一起,至于每位女友的喜好之类,也完全混淆在一起了。布雷斯蹙着眉,尝试回忆那个喜欢吃蟑螂串的女孩是叫玛格丽塔还是麦克斯。他托着下巴思索,没能想起答案,索性放弃了。转而又开始继续回想他这位舍友的感情史——他们怎么能坚持这么久?布雷斯不能理解。他知道自己是哪种人。也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像西奥多那样,把一整颗心,只给一个人。甚至于心里隐隐产生一种不愿承认的忮忌。当布雷斯和自己的新任女友打情骂俏、眉目传情时,如果西奥多刚好在现场,他会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来一眼。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情绪。可就是这样的一眼,让布雷斯无端生出一种发不出来的火气。他不是针对或讨厌西奥多,西奥多什么都没做。但问题就在这里——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那样活着。用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看着布雷斯和一个又一个女孩调情、分手、换下一个。看着他把感情当游戏,把恋爱当点缀。那眼神里没有鄙夷、傲慢或厌恶。如果有,布雷斯倒能反击。那是一种……布雷斯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有人站在山顶看山脚下的人。不是瞧不起,而是天然的距离造成的,是“我在山顶,而你在山脚”的沉默事实。也像……布雷斯回忆起来了。像自己乔装去商场,默默观察麻瓜的眼神。他不讨厌麻瓜,但也绝不想成为麻瓜。西奥多就是那样。他从来没说过布雷斯什么,从没表达过任何不屑。但他这样死心塌地、疯狂地爱着一个人,就好像成了布雷斯的对照组,把他自己所有的风流韵事照成了——他不知道怎么说。空虚?无聊?或者……不值一提?布雷斯不知道。难道深情就更高贵吗?他问自己。没人回答。……直到开学这天。布雷斯看见西奥多那副鬼样吓了一跳。脸色惨白、身形瘦削,好像一张被打湿的白纸,湿透软烂了,仿佛一碰就会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