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有什么不对吗?是我的想法不对,还是其他的什么?“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想把永恒药剂和福灵剂结合在一起,对吗?”我再次感叹他的专业。我只是写了几项福灵剂和永恒药剂会用到的材料,猜想着能不能把它们的特性结合在一起,勒梅教授就已经根据这点猜了出来。“是的,教授。”“西奥多。”他轻轻摇了摇头,“三百年前,我也这么干过。”他把这张羊皮纸放回桌面,重新用一种慈爱又严肃的目光看我:“想法很美好,但是——快乐如果被固化,它就不再是快乐了。幸运同理。”“我当年喝下了一小滴它们结合起来的药剂,后果是……失去了味觉。”“我尝不出食物的酸甜苦辣了,至于永恒的幸运?”勒梅大师微微笑着摊了摊手,“我没感觉到和以前有什么不同。”所以,把这两种药剂结合在一起只会失去味觉吗?我沉默半晌,用咒语粉碎了那张羊皮纸。“我知道了,教授,感谢您的提醒。”勒梅教授笑着,让我继续昨天未完成的工作。“八月后,我抽不出什么时间来继续来教导你了。”这句话像平地惊雷,让我不由自主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去看——他正抚摸着一个半圆形的玻璃箱,里面放着一朵正娇艳欲滴盛开的玫瑰。“把我放在桌面上那几本书都拿去吧,你会用上的。”“教授?”我攥紧手里的画笔,一种无端的不安在心里横冲直撞,“您是打算……”勒梅教授只是对着我笑,这种笑带着一种释怀,让我莫名想到解脱二字。难道他……“我总得抽出点时间,和自己的老朋友聚聚,聊聊天。”“八月是个好月份,佩雷纳尔种的玫瑰会开满庭院,我们打算在花香里举办场茶会——邀请几个老朋友,聊聊他们年轻时候犯过的蠢。”是这样的、我早就是知道的……魔法石已经被摧毁了,勒梅教授无法继续制作长生不老药,他和佩雷纳尔教授会死亡,这是我一早就知道的事。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会这么快。我们才相处了两个月不到。一种苦涩的滋味涌上心头,我沉默半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教授。我能……”喉咙哽住,我不知道接下来说些什么才能优雅地接过话,又不让气氛跑向伤感。话没说完,勒梅教授笑着打断我,他随意挥了挥手,几只会跳动的巧克力蛙突然出现,他把这几只还在反抗的东西塞给我。“帮我尝尝这个?阿不思新推荐的,据说会在你的舌头上跳探戈。”勒梅教授眨眨眼,六百多岁的眼睛里闪着十六岁孩子才会有的做完恶作剧的光芒:“阿不思和我都觉得,死亡是一场伟大的冒险。我会和佩雷纳尔一起探索的。”……这段谈话之后,像有只摄魂怪在我周围,我心里有些沉甸甸的。8月1日小雨前几天,勒梅教授开始收拾他的独立实验室和书房,还整理了一批炼金器具送给我。我全部收下,准备了一些家族收藏的东西回礼,但都被他拒绝了。他说东西再怎么华贵,再过一个月就都用不着了。时秋告诉我,佩雷纳尔也把她六百多年来的藏书送了她一部分。还说其实他们留下的长生不老药能让他们延续生命到明年——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这对夫妻正在为计算好的死亡做准备。他们不想等到最后一刻,而是提前迎接死亡。为什么要放弃唾手可得的更多时间呢?如果继续坚持着,他们明明还能再多看一年的玫瑰盛开,却还是决定在今年的盛夏凋零——他们选择掌控自己生命的终点。我抽时间粗略翻了一遍勒梅教授送的所有炼金笔记,里面有很多实用有趣的炼金魔法,但我却没能找到一个能实现的、延迟死亡时间的药剂。严格来说,这应该是我第二次这么近距离地感受死亡。“好啦——”我正把这一个月来写下笔记的羊皮纸全部整理成卷,勒梅教授出现在我旁边,跟着他移动的,飘浮在半空中的是一箱杂七杂八的物品,应该又是他新收拾出来的炼金物品。“没收拾之前,我没想到犄角旮旯里竟然还有这么多东西。”他挥挥手,箱子自动缩小,被我接在手中。“希望你能在炼金路上一直走下去,”他狡黠眨着眼睛,“说不准以后就能超过邓布利多,成为当代最伟大的炼金大师呢。”勒梅教授死后,当代最伟大的炼金大师也会变成邓布利多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