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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七个时区,上午九点。
导演系与表演系的联合审查放映室外,挤满了等待交期中作业的大二学生,所有人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站成两排,大气都不敢喘。
走廊尽头正走过来四个人。
带头的是田壮老爷子,手里还提著那个没离过手的鸟笼。他身后,跟著三位穿著深色夹克戴著围巾的老人。
走廊里的学生只偷偷瞄了一眼,就感觉腿有些发软。
左边那位,戴著金丝边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是北电台词课的魔头,王劲松。中间那位,个子不高,有些乾瘦,背微驼,国家一级演员兼客座教授,李健义。右边那位更嚇人,国字脸,板寸头,眉宇间带著不怒自威的煞气,正是北电錶演系的系主任,出了名的暴脾气,谢远。
这四个人凑在一起,哪怕是国內的一线大导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师。今天他们联袂出席,就是要来狠狠整顿一下这届学生浮躁的拍片风气。
“唉,这帮小兔崽子,一届不如一届。”谢远揉了揉眉心,冷哼了一声,“基本功都没打扎实,天天想著拉投资,搞大场面。连最基本的走位和对白都弄不明白。”
王劲松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冷笑道:“能踏下心来琢磨戏的越来越少了。老田,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上个月跟著陈野那小子,虽然冻得够呛,但心里痛快啊。”
提到陈野,李健义乾瘦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意。他砸吧砸吧嘴,回味道:“那小子的本子写得是真绝。在一个屋子里,几句台词就能把宗教,歷史,生物学的底子全给扒了。”
谢远也忍不住笑了:“有一说一,那小子確实有股邪劲儿。现场调度有条不紊,咱们几个老东西临时加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他一个不落全能抓进镜头里。老田,你是主角,台词最多,你觉得他这片子能成吗?”
田壮喝了一口热水,不紧不慢地回道:“成不成的,咱们几个老脸反正已经豁出去了。场景虽然简陋,但台词张力很大。我觉得等洗出胶片来,送去大学生电影节,或者去金鸡百花的角落里混个提名,给这帮在校生打个样,肯定没问题。”
“大学生电影节?老田,你也太保守了。”王劲松打趣道,“我看这片子能上院线,至少能把咱们的盒饭钱赚回来。”
就在这四位北电的泰山北斗坐在放映室里,互相调侃兼回忆剧组时光的时候。
导演系的系主任老郑,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他拿著一张刚刚从新华社传真机上扯下来的外电简报,激动得整脸通红。
“老郑?你这急赤白脸的干什么?没看我们几个正准备审下一个片子呢吗?”谢远皱著浓眉,不满地喝道。
“审…审个屁的片子啊!”老郑一把抓住田壮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老田!天上掉下个大金锭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人话。”田壮嫌弃地甩开他的手。
“柏林!刚刚结束的柏林电影节闭幕式!”老嗓门大得连走廊外面的学生都听得一清二楚:“老田,你拿奖了!银熊奖!柏林最佳男演员!”
刚才还在调侃赚回盒饭钱的王劲松,李健义和谢远,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死死地盯著老郑。
田壮愣在原地:“老郑,你没喝多吧?我去哪拿柏林影帝?”
“就是陈野那小子的片子!”老郑激动得手舞足蹈,“陈野刚刚在舞台上,当著全世界的面,替你把那座银熊奖盃给领下来了!”
老郑喘了一大口气,转头看向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王劲松三人:“不仅如此!陈野在柏林的全球直播上做全英文演讲。他不仅谢了老田,还指名道姓地把老王、老李、老谢,你们三个的名字全念了一遍!他说你们是国內电影的脊樑,是一个严苛的教父天团!”
田壮手里的保温杯直挺挺地掉在了桌子上,王劲松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李健义惊得站了起来,谢远那张不怒自威的国字脸写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撼。
田壮双手颤抖著拿起那张传真纸。上面赫然印著陈野单手举著银熊奖盃,站在柏林舞台上的高清新闻照片。
这个连课都不上的大二学生,在欧洲大杀四方,还在世界电影的最高殿堂上,把他们这四个陪他挨冻的老头子集体推上了神坛!
田壮看著传真上的照片,眼眶不知不觉地红了。他转过头,看著身边同样眼眶泛红的三个老伙计。
原来,这小子当时吹的牛,全特么是真的。
王劲松摘下眼镜,抹了一下眼角,破天荒地爆了句粗口:“这小兔崽子…瞒得咱们好苦啊,居然真让他跑到德国人地盘上砸场子去了。”
“好!好一个陈野!好一个教父天团!”田壮爆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他转头看向老郑:“去查清楚这小子的航班!等他回国落地那天,我们四个老傢伙,亲自去首都机场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