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盯得那年轻的学徒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几乎不敢抬头与之对视。
但终究,逃不掉被抹杀的命运。
李停云不动声色便把这人“处理”掉了。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活人,未发出一声哀嚎,便悄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来就不存在于这世间,周围那么多双眼睛,更无一人发觉,大街小巷,依旧笑语欢声声声入耳,喧嚣市井种种皆真。
梅时雨走在前头,不曾知晓身后发生的一切。
他并没有为那玉器作坊的小学徒停留,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听到对方的吆喝,反倒是恍惚看到,走在他前面的某个人,背影有点像他一位熟识的朋友……
他拨开人群大步向前。
越走越快,终于赶上,伸手搭在那人肩头。
那人一转身,却是认错了!
他愣愣地,说了声“抱歉”。
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这位“熟识的朋友”,早就惨死在李停云手里——是啊,云松轩早就死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那人的身形轮廓、走路姿势,都像是云大哥,直叫他看走了眼……
一丝对方或许还活着的侥幸盖过理智,他便不管不顾追上去,果然,希望落空。
梅时雨忽而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似幻非真,一丝不安漫上心头。
握指成拳,用力一掐,掌心传来刺痛。
“怎么?”李停云跟来,手掌覆上他握得死紧的拳,“累了?”
梅时雨挣扎,想甩脱他,他却不许了,被攥住手腕,一把带到近前,几乎靠进他怀里。
“早说了,不想让人碰着你,一根手指头都不行,你还主动和他们接触……唉,真没办法。”
李停云拿梅时雨没办法,但拿别人,还是相当有办法的。
梅时雨看穿他的企图,脸色煞白,也不挣扎了,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缓慢摇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李停云虽笑着,眼底却是一片阴翳,“那你听话,好吗?”
于是梅时雨“听话”缀在他身边。
就像剑穗缠在剑柄上那般,不相离,很相配。但只有习惯用剑的人才知道,剑柄上最不适合缠什么穗子了,舞起来啪啪打手,疼得很……恰似他们两个,离得太近,并不见得是好事,总有一人,会感觉到疼……
穿行在热闹的市集,梅时雨始终放心不下,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但又实在想不通,自己在忧虑些什么,李停云以为他果真累了,便携他在一家茶楼落座休息。
直至日薄西山,晨钟暮鼓,城中鼓楼传来一下下沉闷的声响,梅时雨霍然起身,李停云端起茶盏手微微一顿,笑问他“到底怎么了”,他不答,扭头便走,李停云放下茶盏,发出“当”的一声重响,也站起身,随他而去。
梅时雨越走越快,竟在宽阔的大街上跑起来,一路跑到长街尽头,离城门最近的地方,抬头远望,便能看到城墙东西角楼上的钟与鼓。
他环顾四周,蓦然回首,竟见大敞的城门外,伫立着一株参天蔽日的老树,枝叶掩映千千红结随风而动,树下善男信女成群祈福。
这里……为什么会长有这么大一株菩提树?!
梅时雨心中疑窦丛生。站在夕阳下,落日余晖拉长了他的身影,有另一道影子,与他并肩而立。他扭过头来,见李停云抱臂站着,便把他的手从胳膊肘里拉出来,在他掌心写道:这是哪儿?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李停云笑了笑,亦抬起头,远远地,望向那株菩提,答非所问:“喜欢这里吗?只要你喜欢,不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也可以永远留在这里,过你想要的生活,和平、安宁、没有纷争,也不用担心妖异作怪、邪魔横行。”
“如何,愿意吗?”
梅时雨不明白他的用意,什么叫永远留在这里?过我想要的生活?执意要他:先回答我,这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