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走就是小半年。
每隔半年,他回来一次,回来之后,只做一件事,就是“算账”,在四象城随便抽选一两百人,挨个算账,杀人则偿命,欠债则还钱。
人人叫苦不迭。
这他妈好端端的一个仙尊狠起来怎么比魔君还可怕?!他们还不如跟着李停云混呢,毕竟李停云是撒手掌柜,可梅时雨,是真他妈管事儿啊!
于是,吊诡的事情发生了,人人都在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太极殿殿主赶紧回来……
梅时雨往返六次,寒来暑往,三年过去了。
四象城早已大变样。
虽不至于有多规规矩矩、安分守己——这几乎不可能,打死他们也做不到,走上这条邪路,弱肉强食是生存法则,谁学乖,谁先死。
但至少,很少有人再敢明目张胆做那些丧尽天良的恶。
又是一年隆冬。
天上又在飘雪。
深夜,梅时雨悄无声息出现在白虎观。
愣是把睡着的林秋叹喊醒。
怀民亦未寝。
“对不起,”梅时雨小声道歉,迟疑片刻,问他:“你那个酒……还有吗?”
林秋叹看他满面愁容,就知道他肯定又遇到不顺心的事了,其实他每次回来,都不怎么开心,甚至可以说,是一次比一次煎熬难受,就好像他去的不是人间,而是十八层地狱。
他也不像是去“行侠仗义”。
而是去遭劫历难,自讨苦吃。
林秋叹摆摆手说:“不用跟我道歉,咱俩谁跟谁。你说那酒啊,我这里也不剩多少了,等着,我全都拿给你……今夜你就喝个痛快吧。”
他只点了一盏灯。
外头大雪越下越深,雪光映堂,已足够明亮。
梅时雨抱着酒壶,喝得酩酊大醉,跑到雪地里转圈圈,像个无知的雉儿,把自己转晕了,不知倒在谁身上,周身寒彻,唯有额前一缕鼻息是暖的。
他被人拢进怀里,一把抱起,青丝如瀑。
手一松,酒壶落地,里面涓滴不剩。
他早已沉沉睡去。
梦中是孤灯。
是客影。
是风雪夜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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