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洪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原因未明。
旱魃恢复神智,立马做了个愚蠢的决定,不顾一切地,迎着大水滚滚而来的方向,冲过去把梅时雨抱起来,再转身……晚了!早就晚了!
奔腾的忘川水将他们二人全都吞噬!
云霏烟觉得他蠢,太蠢!两次掉进同一条河里!第一次,算他无知,第二次,他在找死!一个修无情道的仙尊,也需要他去救?!指不定还会被他连累,卷入漩涡越陷越深!
云霏烟觉得自己也蠢,都到最后一刻了,也没能放弃抢走李停云这具分身的念头,一念犹豫,错失时机!大水逼近眼前,她也逃不了了!只能钻进梅时雨的梦里暂避。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忘川突发大水,汹涌肆虐,掀起数十丈高的浪涛,毁堤淹桥,漫向两岸!
旱魃站在岸边,看着梅时雨倒下去的身影,想都没想就去救了。
抉择是一瞬间的,动作是下意识的。
千钧一发,哪有时间斟酌权衡?!
他当然知道再度卷入忘川对他来说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他身上的避水符不一定能保他第二次死里逃生!但奔向梅时雨的决心,在那一刻远远超越了求生的本能。
他抱着梅时雨溺于深水,几乎没有任何办法从中逃离之时,才“来得及”后悔——
他把人给连累了!
好在还可以补救!
即使千方百计不能奏效,他至少还能把避水符从骨头上揭下来,塞给梅时雨。
一命换一命,也是可行的。
两人在水中紧紧相拥,旱魃就像从前在菩提戒中,无数次蛮横地抱着梅时雨撒泼打滚那样,把脸埋在他颈间蹭来蹭去,而这次,他做得更过分些,趁人之危,索了个吻——
切,才不是在脖子上,都落到这种境地了,最后一次,他就胆大妄为了怎地?!
拼死拼活一场,还不是为了窃玉偷香?
他亲了亲梅时雨的额头,以及眉眼,鼻尖,脸颊……
一路下来尤嫌不够,终是含住那两片唇瓣。
撬开贝齿,深深地吻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身上殷红似血的符文,也渐渐流转到梅时雨体内。
就像全身的血液,都流向他爱的人。
适时放手。
一个上浮,一个下沉。
避水符用在梅时雨身上,更能发挥它应有的效力,这很好……旱魃心想,真是太好了!
我并没有连累他,也没有让他因为我而受到伤害,我的感情,不是他的累赘,不会带给他危险,对吧?对吧?!我可以继续爱他,一直爱他,永远爱他!
心里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李停云也听到了。
他浑浑噩噩来到忘川,每走一步都在打颤,他感觉得到,忘川之水正不断地侵蚀着旱魃的躯体,在他身上冲刷出无数个密密麻麻的血洞,转瞬间,血洞愈合,但在水流疯狂反扑下,又崩裂开……
僵尸吸水的特质,和他迅速自愈的能力,相悖相克,产生了激烈的冲突!那些深入骨髓的伤口,反复撕裂,反复长合!
他大概是在经历一场漫长的、永无止境的凌迟酷刑,只要这具躯体还在,凌迟就不会结束;又或是被按在粗粝的磨刀石上,来回磋磨,直到血肉骸骨一点点地化成浆水,才能解脱。
漩涡之中不断有血水翻滚而出。
旱魃视野里只剩下涌动的暗红。
李停云走着走着,一下跪趴在地,不得不先缓口气。
他也并非无坚不摧。
他致命的弱点在此刻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