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花海”,其实并不存在。
梅时雨眼睛看到的景象,比人间秋后百花凋零还要惨淡一千倍、一万倍,遍地都是残枝败叶,死草枯藤,甚至还有大火焚烧过后焦黑的痕迹,荒凉之至,实在没有美感可言。
这才是正常的。
冥府的花,一般开不了,要真开了,就是二般情况——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他之所以注意到路边的动静,是因为有两个模糊的人影,在那片芜秽中穿行,渐渐地,愈发清晰,竟是两个女子,一着青衣,一着红衣。
青衣女子身形高挑瘦削,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眉眼颇具英气,神情淡漠疏离,身上更是没有一丁点女孩子家喜欢的饰物,就连头发也只是用一根竹簪子简单挽起,干净利落得很。
红衣女子恰恰与之相反,工笔画容,粉妆玉琢,满头的簪铒钗环,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一步一响,显得十分俏皮可爱,尤其她还不好好走路,非要用两只手抱住青衣女子的一条胳膊,摇啊,晃啊,笑得像朵花一样。
青衣女子面无表情,平淡而又缄默,如同古井无波,静水流深,一把石子扔下去听不见半声响。她任人拽着胳膊撒泼打滚,也不为其所动,肩背依旧直挺,步履从容稳健。
这二位,是道玄宗的女弟子,不算什么生人,梅时雨都认得。
待她们走到近前,元彻一个箭步迎上去,问道:“师姐,月儿,东西找到了吗?”
“师哥,你怎么?!”红衣女子一见他浑身披血的模样,脸色大变,上手就是一通乱摸。
“伤哪里了?脱了给我瞧瞧?幸好阿椿在,什么药草她这里都有,就算没有的,她也能当场种出来。”
“别,别别……月儿!”元彻抓住她的手腕,脸和脖子迅速蹿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花映月却不管那么多,旁若无人道:“哎呀,你好烦!挡来挡去干嘛呢?还怕我一个小女子光天化日非礼你吗?!我要真想非礼你,是不会让第三个人看到的……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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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彻一把捂住她的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花映月嘴被捂了,眼角眉梢却在笑,一双桃花眼比嘴巴还能说会道,眨了几下眼睛,就叫元彻火燎似地把手拿开了,“看来师哥没受伤啊,动作这么麻利,害我白担心一场。”
确认人没事,她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这才看到,元彻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眼睛瞪圆了,不可置信道:“师师师……师叔???”
梅时雨点点头,非常欣慰:“你们师兄妹,关系是真的很好啊。”
元彻此刻很想把头埋进土里。
万幸他师尊在某方面非常之不开窍,就算觉得奇怪,也不会深究。
梅时雨问道:“你们随他一起来的?”
“不不不,是他非要跟着我们过来,甩都甩不掉。我和阿椿师姐,才是一起的!”
花映月比元彻坦荡多了,刹那惊疑过后,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神色,对着梅时雨,该说什么便说什么,甚至小跑过去,绕着他转了一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小师叔,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我有点不敢认。你知道吗?自从你离开苍佑山,宗门内外说什么的都有,但我一句话都不相信他们!我特别想什么时候能再见你一面,亲口问个清楚,可没想到,会是在这种鬼地方。”
“师叔,你别觉得我啰嗦,心里话就是要全都说出来,才能让别人彻底听明白啊!我不是元彻,他长嘴图好看,我长嘴要用的,他尴尬窘迫脸皮薄,傲然死板不会说,那我就代他说了,刚才那些话,也是他心之所想。”
元彻想反驳,梅时雨想插嘴,但花映月不允许,抢声道:“师叔,我只想知道,背叛道玄宗,投靠太极殿,你是心甘情愿的吗?”
此话一出,俩人都不急着作声了,元彻看他师尊的眼神里,是有几分期许的,就好像他只要真心说一句“不是”,就能把误会和嫌隙解开一大半。
但梅时雨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
伴随一声“冤家路窄”,一道弧形水刃将元彻逼退好几步。
飞溅的水花在他脸上割出一道血口子。
后撤之时,不忘去抓花映月的胳膊,下意识想要把人拉到身后护着,却抓了个空,急速退到安全地带,扭头一看,小师妹早就牵起大师姐的手跑得比他还要远了。
元彻:“……”
梅时雨用剑拦下薛忍冬的苍溟戟,厉声喝止:“住手!”
两人交锋,罡气先爆发,后蔓延,席卷周遭,扫出一大片白地。
薛忍冬挑起戟尖,“好吧,我住手。”
他把重达千斤的战戟插在地上,“梅仙尊,殿主要我看好你,而你要护着自己的徒弟,那我也没办法。今日我可以放过他,但难保以后别人不杀他……你可能还不知道,殿主有令,你这个徒弟,太极殿众人见必杀之。”
“为什么?!”梅时雨非常吃惊,但转念一想,又何须多问这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