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舒总觉得今日的沈筹说话漏洞百出,与他平素的严谨认真实在不符。
那话说的,就好像他清楚地知晓到明年,一切都会太平,但怎么可能呢,前世他们俩分明都死在了这一年九月的这场大火里。
那应只是他认为而已吧。
“不。”她直视着沈筹,定定道,“若是如此,我更需回京,分明知晓家里人有危险,我却只顾着自己的安危,我做不到。”
见沈筹听到这话没甚太大的反应,她挑眉,“三爷不劝我吗?”
沈筹浅笑着摇头,“我猜到你会做这个决定。”
所以他是故意告诉她的。
孟舒笑了笑,“多谢三爷告诉我实情。”
兴许是再不必为前事纠缠,而今她与沈筹相处,反是越来越平静舒坦了,
且她很喜欢沈筹这般与她坦诚的滋味。
一时忍不住想起前世来,若那时他们也是有商有量地过日子,一切是不是都会不大一样。
但没有这种可能。
其实这两年倒过去想一想,那时作为他的妻子,她在沈筹面前总是一副卑微的姿态,且永远看着的都是他的背影,面对难事,她也很喜欢藏在心里,更多时候用沉默和低头应对。
前世后两年,她不是丝毫没有怨过与沈筹的聚少离多,与他总是沉溺于那些忙不完的公务。
但如今当她自己有了想做的事,却突然发现,若她再次成亲,恐怕会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医术上,而能匀给她夫君的,也堪堪只有三成。
说来说去,其实那时,他们谁都没学会怎么做夫妻。
“三爷何时启程?”她问道。
“五日后。”
孟舒点了点头,“倒是和我同潘二公子商量的时间相差无几,三爷若不介意,届时一道赴京吧。”
她离开两年,虽途中时不时也能收到她爹娘寄来的信,但信中能说的终究有限。
也不知道她爹娘,尤其是她娘,一年前说是百无聊赖之下,都开始学着掌家,她爹阻她,不想让她累着,她还生气地在信中同她唠叨此事,就同孩子一般,也不知而今怎么样了。
第67章
自宁波府一路北上,水路换陆路,他们一行人终是在五月底抵达了京城。
他们是自城南方向入的京,先路过的是永兴坊,杜仲看着周围熟悉的街巷,眼眶一下就红了。
“姐姐,要不我就不随你去孟府了。”他犹犹豫豫道,“我想……我想回家看看。”
永兴坊那处院子原是季大夫租赁的,但过世前以高价买了下来,就是特意留给杜仲,好歹让他在京城有个正正经经的落脚之处,将来也方便娶妻生子。
孟舒知道,杜仲不仅仅是想回家,也是想赶紧回去给季大夫上炷香。
孟舒亦正有此意。
“左右还早,我随你一道去。”
孟舒言罢,看向沈筹和潘澈,“三爷,潘二公子,我和杜仲打算去一趟永兴坊,不如我们就在此作别吧。”
潘澈闻言面色微变,他本就是打算名正言顺随孟舒一道前往孟家,拜见那位崔阁老的,自不愿在此处与孟舒分开。
“我倒也不急,不如随孟姑娘一道去吧。”他说着,看向沈筹,“沈大人应急着进宫复命,那下官就不多留大人了。”
沈筹深深看了潘澈一眼,双眸眯了眯,旋即转向安福,“你留下来,一会儿替我好生送孟姑娘回去吧。”
安福连连应声。
沈筹微微调转马头,面向孟舒,“那我先定了。”
孟舒颔首,“三爷慢定。”
沈筹点点头,轻夹马腹,策马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沈筹身形消失的那一刻,潘澈蓦然松了一口气,这半个多月的旅程中,这位沈大人似乎一直在暗暗防着他,不让他与孟姑娘单独相处,令他原先的计划彻底落空。
他有些不解,他看得出来,这位沈大人心里分明有孟姑娘,但却似乎并没有追求她的意思,不然也不会在暗中帮孟姑娘进入渊海楼后,还央求他祖父瞒下此事。
可既得如此,又为何要阻拦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