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帝王家,也会有真情流露,这眼泪让他心酸,未来必须回以十分的孝顺。
“孙儿不苦。”
朱见深轻轻拍著孙太后的后背,“只要心里记掛著皇祖母,便不觉得苦。孙儿此番,还给皇祖母带了份孝心。”
他从孙太后怀里退出,转身冲殿外的万贞儿招手。
万贞儿也五年没见到老主人了,此刻眼圈泛红。
看到朱见深召唤,双膝跪地膝行上前,將那蓝布包裹高高托起。
朱见深解开布结,双手將靛蓝色的经卷捧到榻桌上。
“这几日府里有了好纸墨,孙儿给皇祖母抄了三卷《心经》,日日为您祈福祝祷。还替父皇和母后抄了《孝经》。字写得丑,皇祖母別嫌弃。”
万贞儿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
什么有了好纸墨?
分明是他三天前突然性情大变,不眠不休地要纸要笔,拼了命似的抄出来的。
他……他居然连今日这番说辞都早已备好……
孙太后翻开粗糙的经卷,看著那乾瘪生涩的笔划,连声嘆息,脸上却喜中带泪。
“好,好。我的深儿知道尽孝了。你年纪小,这些经文能看懂吗?”
“王伴伴私下里教过,孙儿不光看得懂,还背得滚瓜烂熟呢。除了经书,唐诗宋词孙儿也学了不少。”
正说到兴头上,殿外传来一声尖利的唱喏。
“圣驾到——”
沉重的脚步声踏入殿內。
一个身穿帝王常服的中年男人停在门边。
他身形微僂,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日光的灰黄色,眼窝深陷颧骨凸起。
不过三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满目沧桑。
正是歷经土木堡之变和七年幽禁的明英宗朱祁镇。
他盯著站在榻前的朱见深,眼神有一瞬间的陌生与茫然。
孙太后脸色沉了沉,扬起声音:
“皇帝,多年不见亲生骨肉,连自己的长子也不认得了?深儿刚接进宫,老身便要告诉你,不管外头怎么闹,咱们朱家的国本,谁也別想动。”
朱祁镇视线收缩,並没接话。
朱见深依规矩伏地叩首:“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
朱祁镇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半分父子重逢的喜悦。
毕竟他们上次见面时,朱见深只有两三岁。
朱祁镇径直走到椅边坐下,转向孙太后:“母后,儿臣有要务相商。让深儿去后殿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