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睡莲旧屋前徘徊,睡莲在宫中长居,因此并没人能和她谈心。池中碧叶连绵,荷花次第绽开,她伸手触碰水面,涟漪荡开,惊得锦鲤四处奔逃,躲进荷叶之下。
她看向莲花,深深怀念起过去的日子。
沙罗双树之花绽放,宫中的睡莲见花儿盛开之景,也想到了家中的姐姐。最近她的新妇怀孕之事传遍内外,一时闹得沸沸扬扬,知道内情的他担心得睡不好觉。
东宫大人见他盯着沙罗双树之花郁郁寡欢,心知他必是思亲情重,于是好心的没有在意他的失神,凑过去道:“你是想你的哥哥沙罗双树了吧。”
睡莲缓过神来,发现东宫一直在看自己,羞愧地连连道歉。
“很快我就要去吉野静养,我会要求三品中将随行护卫,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他了。”东宫宽慰道。
出发的日子很快如期而至,沙罗双树骑着骏马随行护卫在东宫车架一旁,睡莲在小轿中和她相视一笑。
东宫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止不住地微笑。兄妹二人如此相像,多么有趣而神奇。
路途不长,但也多有无聊,于是她慢慢介绍吉野行宫与「吉野之殿下」。他是上上任天皇的第三子,博闻强识,还曾去中国做过遣唐使,也因才华被卷入继位之战中,为了远离朝堂而隐居在吉野山上。
这是宫中的奇人,吉野大人曾在东宫年幼时就预言她会成为东宫。在当时几乎无人相信的传言,竟然在十年后应验,东宫从此坚信这位大人有着能看透未来的能力。
一行人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吉野宫。宫中久无人居,虽然留守的仆人自称已经尽力打扫过,仍然显出铺满灰尘,遍地苍凉的模样。
东宫旷达明朗,并不在意这些琐事。只是听闻遥远的过去,曾经的女帝居住在此之时,游乐之事频繁,这儿也曾是热闹非凡的行宫。
侍女奉承道:“等到东宫大人继位之后,这儿也会变得更好的。”
东宫闻言,身形一顿,喃喃道:“那天真的会到来吗?”
她成为东宫不久,朝堂之上支持她的大臣几乎只有她父亲的旧部。其他臣子多介怀她的女儿身,阳奉阴违之事不计其数。即使她使出千分的努力去做百分的事,那些人也嗤之以鼻,总认为她是无用的弃子。
睡莲见她神色恹恹,目光紧紧锁在东宫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流露出的神色多么担心。
沙罗双树仅仅一眼,便看出来睡莲对东宫的特殊态度。于是当晚就趁着夜色,溜到睡莲屋中。
“走吧,我们去找点能让东宫大人高兴的食物。”沙罗双树拉着睡莲就要往屋外跑,睡莲早已习惯她的性子,微笑着喊她慢点。
夜幕吞没白日清晰的山林,远近山峦只剩下朦胧起伏的轮廓。晚风掠过山谷,万籁俱寂,只剩一轮明月悬于天际,静静覆着沉睡的吉野山。
仆人隔着六七步远,慢慢地跟在他们身后。沙罗双树则兴奋地带着睡莲直直奔到山峰开阔之处。
夜晚的天空澄澈无云,皓月庞然悬于眼前,清光盈盈,仿佛并非遥遥挂在天边,只需他们舒展手臂,就可以抚上那一片温润月轮。
二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行,一起谈心,因此格外珍惜此时。
“睡莲好像格外重视东宫大人,她就是你想要守护的人吗?”沙罗双树问道。
“嗯,无论如何也想要让东宫大人能够开怀。对于沙罗来说,你的夫人——”突然想起传闻,睡莲猛地顿住,满脸担忧地同她道歉。
沙罗双树却放声大笑,随后垂首,道:“我已经做好决定,无论是谁的孩子,我都会好好爱护ta。”
睡莲紧了紧握着沙罗双树的手,以示安慰。沙罗双树头也不回地牵着睡莲直直向前走,直到四下里没有光亮,才发现仆人没有跟上。
“那是萤火虫吗?”睡莲指着前方隐隐发亮的树丛深处,萤火虫附近总是河流,顺着河流走就一定能找到人烟。
“不,那简直像是天狗。”沙罗双树眉头紧蹙。
萤火虫漫天飞舞,点点微光萦绕在男人周身。他的头发杂乱,粗犷魁梧,听见这里的动静,慢慢走近姐弟二人。
“这是一个人吗?不对,这是两个人。”男人边走边疑惑道。
铮然一声,利刃出鞘,沙罗双树挺身一步挡在睡莲身前,锋利的剑尖稳稳朝向陌生的男人。
男人足尖一点地面,飞扑而出,身形疾如奔雷,不过刹那便冲到沙罗双树身后,夺过她的剑。随后手腕一转,他用剑背劈在沙罗双树颈侧,她的身子一软,当即昏蹶倒地。
寻来的仆人见状,纷纷四散而逃,睡莲见他们就这样抛下沙罗双树,满心愤懑堵在喉间,怒意翻搅,鼻尖发酸,险些落下泪来。
“快放开沙罗!”睡莲喊道。
被称为天狗的男人已经把沙罗双树扛在肩上,听见喊声,转头道:“你也过来吧。如果留你们在这过一夜,一定会被野兽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