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萧彻看着满殿请杀的奏折,眼底没有半分杀意。
只有沉沉的疲惫,与偏执的执拗。
他翻遍所有奏折,指尖冰冷,最终只淡淡落下一句批复,传遍朝野:
「藩乱是宗族之罪,非豫王之过。」
「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妄议豫王,不得擅扰豫王府。」
百官哗然,满心不解,惶恐不安。
人人皆疑,帝王昏聩,私情误国。
乱世藩乱在即,外戚通敌确凿,帝王却依旧顾念私情,包庇罪臣。
可无人知晓。
萧彻心里比谁都清楚。
谢家有罪,藩王有过,战乱有祸。
唯独谢珩,干干净净,真心未负,只是错爱一人,错入帝王棋局,错付半生光阴。
他可以罚谢家,可以平藩乱,可以屠逆臣,可以稳江山。
唯独舍不得,伤他分毫。
哪怕天下人诟病他私情误国,哪怕千秋史书骂他昏君无道。
他也舍不得,让他身陷囹圄,身背污名,受尽世人唾骂。
只是这份舍不得,早已变了味道。
不再是年少温柔的偏爱。
是掌控,是囚禁,是偏执,是毁灭。
是我得不到你的真心,便困住你的余生。
是我护得住你的性命,却偏要让你日日为我煎熬,夜夜为我伤情。
破晓微光穿透沉沉夜色,落在紫宸殿冰冷的地面上。
新的一日将至,战乱将至,颠覆将至,毁灭将至。
萧彻立在窗前,望着远处死寂的豫王府,低声呢喃,语气偏执而孤绝:
“阿珩,天下大乱又如何,江山倾覆又如何。”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哪怕苍生皆负,万世唾骂,朕亦无悔。”
可无人回应他的偏执深情。
豫王府的窗扉紧闭,烛火黯淡,庭深人寂。
里面的少年,早已心死成灰,旧情焚尽。
从此,帝王执迷不悟,豫王孤城自困。
乱世烽烟起,爱恨两相隔。
一步错,步步错。
一夕软禁,终生烬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