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下去之后,官道两侧的树影就融成了一片。
我抱着娘亲走在最前面。她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我身上,两条腿夹着我的腰,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出的气息又暖又湿。每走一步,她脚踝上的银铃就响一声,叮叮当当的,在寂静的夜路上格外清脆。
林清漪走在右侧,白露在左侧。月光刚冒头,照得官道上的碎石泛着青白的光。
“娘亲,”林清漪忽然凑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娘亲的脸蛋,“你今天吃了几串糖葫芦?”
娘亲从我颈窝里抬起脸,迷迷糊糊地想了想,伸出四根手指。
“四串!”白露在左边笑出声,“牙不酸吗?”
“不酸。”娘亲认真摇头,又把脸埋回去。
林清漪不依不饶,又戳了一下:“那桂花糕呢?”
娘亲没抬头,闷闷地说了句“三块”,声音里已经带了困意。
“还有芝麻糖、核桃酥、蜜渍梅子……”白露掰着手指数,越数越笑,“娘亲你今天是把整个广南城的零嘴都尝了一遍吧?”
娘亲不理她了,把脸更深地往我脖子里拱。
林清漪伸手捏住娘亲脚踝上的银铃,轻轻摇了一下:“这个呢?谁给你买的?”
“玄儿买的。”娘亲立刻抬头,语气骄傲得像只小孔雀。
“那红裙子呢?”
“姐姐买的。”
“鞋子呢?”
“白露买的。”
林清漪和白露对视一眼,同时笑出来。二女一左一右凑过来,在白露伸手挠娘亲的腰、林清漪去亲她脸颊的瞬间,笑声碎在夜风里。娘亲被我横抱在怀,躲不掉,只能扭着身子咯咯笑,脚踝上的银铃响成一串。
“别闹别闹——”娘亲笑得喘不上气,一只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襟,另一只手去推白露的脸,“玄儿救命——姐姐坏——白露坏——”
我没有阻止。娘亲虽然嘴上喊救命,但攥着我衣襟的手一点都没用力推开她们。
二女闹够了才收手。白露挽着林清漪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上,笑得直喘。她的碎发被风吹得乱飞,林清漪伸手替她别到耳后。娘亲重新趴回我肩膀,嘟着嘴,嘟囔了句“坏人”,但嘴角是翘着的。
笑声在空旷的官道上荡开,被夜风带出去老远。头顶的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银河横亘在天幕正中,像一条碎裂的玉带。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娘亲,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困了?”我问。
娘亲摇头,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林清漪从须弥戒里取出水囊,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白露从另一侧递过来一块干粮,我摇头表示不饿。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官道两侧的树林逐渐稀疏,前方地势开始起伏。我能感觉到空气中湿气渐重,隐约有水流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前面有条溪。”我停下脚步,转头对二女说,“今晚就在这儿过夜。”
林清漪点头,白露已经跑出去探路了。
片刻后白露回来,说前面百步外有片草地,旁边就是溪流,地势开阔,适合扎营。
我抱着已经彻底睡着的娘亲,跟着白露走过去。
溪流不宽,三四丈的样子,水声哗哗的。溪边的草地平整柔软,长着矮矮的野草,踩上去沙沙响。我让林清漪从须弥戒里取出干草铺在地上,再盖上两层厚毯。一切妥帖之后,我才小心翼翼地把娘亲放上去。
她的身体一沾干草就蜷缩起来,像只小猫。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出两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轻又匀。
今天确实玩疯了——上午性事下午吃喝玩乐,被林清漪和白露拉着逛街、买衣裳、吃零嘴不停。
我蹲在旁边,把外袍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她动了动,嘟囔了句什么,我凑近听,是“玄儿别走”。
心口一软。
“不走。”我低声说,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林清漪在溪边洗了手回来,蹲在我身边。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了娘亲一会儿,然后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跟我来。”
我转头看姐姐。月光下,林清漪的眼睛亮得不像话,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没等我回答,站起身,朝溪流下游走去。
我看了看干草堆上的娘亲,又看了看守在旁边的白露。白露冲我摆摆手,无声地做口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