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话何民仁听多了,他怕儿子太笨听不懂,索性挑明道:“我不是要陪你写作业,我是要看你做得对不对!”
宇峰一方面被打击不轻,另一方面最讨厌有人看着他写作业,他又不是需要看守的囚犯,低头顶一句:“我怕你看不懂。”
言者无心,听者亦无心,不料这话好像会反刍似的,不经意间把何民仁刺了一下,何父不甘心这么不堪一击,内心反弹出来,猛然夸下海口:“是的!天下就没有我看不懂的题目!”
宇峰心里不屑一顾,嘴上轻轻叹了一口气,气得何民仁直想打人。
何父道:“你好好的叹什么气?你还有什么烦恼?吃得饱穿得暖。”
宇峰挑出何父的言外之意问:“你那个时候吃不饱穿不暖?”
何父没兴趣跟儿子交流吃得饱吃不饱的事情,突然“咦——”一声,好似一句号令,惊得宇峰浑身汗毛都竖起来待命。父亲说:“你衣服怎么脏了?”宇峰条件反射似的的低头瞧衣服,想要立即糊弄过去说:“哪里脏了?没有啊。”说着摊开两手,表示他怎么没有看到。
何父皱眉,不满意宇峰哪里学来的这么多丰富的肢体语言,主要还用来对付他老子,伸指点宇峰背后道:“背脊背脊。”
宇峰赶紧扭头寻找背脊,扯拉衣服,像猫去舔背上的毛,再左右来回看,继续狡辩:“没有没有,没脏。”
何父凭借个人经验,推断儿子衣服脏得蹊跷。他点根烟,翘到嘴上,鼻孔像两根烟囱往外串出两条烟雾。何民仁烟头夹到两指间,在半空中虚晃两下,好似要给宇峰点穴,说:“你这个样子,怕是跟人打架的吧?”
这个是何父惯用的战术,主打心理攻击,宇峰不能被吓到,决定经受住考验,坚决否认:“没打架!我不打架!”
何父当然更愿意相信儿子没惹是生非,给他少添些麻烦——当然,就算是打个架也没什么大不了,小打怡情嘛,能不能打赢才是重点。儿子能够打赢这是因为有老子的风范,更是虎父无犬子这一古训的最佳证明,是给老子脸上增光。如果打不赢,千万不要说出来,免得自己跟着一起没面子。
这事上何民仁没有拿老子的架子逼迫宇峰,他把烟头送到嘴里啜一口,笑眯眯问:“干得过吧?”这是商讨、交流经验的口气。
理想中最佳的答案应该是:干得过,或者干赢了。
宇峰伴父如伴虎,猜不出父亲的意图,他感觉父亲这一脸的笑神秘莫测,如果说打不过对不起自己,说明自己没用;说打得过违背事实,保不齐父亲铁定以为他成天就知道打架,干架就得劳烦他去擦屁股。
何民仁等得不耐烦了,继续啜一口烟:“嗯?”
宇峰惶恐:“嗯。”
“嗯是什么意思?”
“嗯!”宇峰厌烦这般百般拷问。
“咦——?”
“打得过打得过!”宇峰看地板上的影子。
“打得过身上还这么多泥?”
“刹车坏了,摔了一跤。”
何父豪气说:“车子坏了就不要……”宇峰还以为老爸要说车子坏了就不要了,正心花怒放,感慨老子大方,可以换辆新自行车,谁料何父说:“坏了就不要骑了,修修好再用——明天我送你上学校。”
宇峰心里叫苦,几乎要“啊”出口,迫于何民仁的威严这才止住,可是啊的嘴型已经成型,尽收何父眼底,既然大幕已经拉开,演员就要出场,只能痛苦得把惊叹的“啊”字更换语气变成肯定的“啊”。
“你有意见啊?”何民仁的眼珠瞪得比何宇峰的嘴巴还圆。
这两颗硕大的眼珠够宇峰吃两顿早餐了。
“没有。”他当然有意见。
何宇峰只得接受不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