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户人家推脱得干干净净,态度坚决,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族长不死心,又挨个问族里其他人家。
要么是家里孩子多、口粮紧张,自己都快要养不活了,要么就是心里忌讳方大有家这一屋子的血光和罪孽,怕沾上晦气,坚决不收。
一圈问下来,整个方氏宗族,居然没有一户人家愿意接手这个一岁多的娃娃。
说到底,大家心里都觉得方大有家这一脉,是彻底没落了。
方老太太、方老二,方老三,方老四接连惨死,方大有就算之前没死成,马上也要当众凌迟,这种人家的孩子谁敢沾,说不得就是个天煞孤星呢。
谁沾上方家这最后一点血脉,谁就是接手一身晦气、一堆麻烦。
族人们聚在方家祠堂,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说不得就是这孩子命太硬了,克全家!爹没了娘不要、奶奶叔叔们也全没了,谁敢养?”
“方大有那种恶人,根上就带着坏,长大了绝对也不是什么善茬!”
“再说了,他亲爹是犯了国法的重罪犯,我们普通农户养着,万一受牵连呢?”
“说不得还在外面造了什么孽,还有什么仇人的,到时候咱也被人报复了可怎么好!”
“还真是!我之前还没想到这点呢,太亲娘都不要他,说不得也有这个原因……”
没人同情,没人心软,全是避之不及。
族长看着坐在竹筐里、一脸懵懂无知的小娃娃,也是一脸头疼。
孩子才一岁多点,小小的一团,眉眼有一点像方大有,应该更像他娘,粉雕玉琢的,这一路上一个也遭了些罪,显得有些瘦弱,却还是很好看。
如今孤零零坐在筐里,不哭不闹,看着格外可怜。
可再可怜,也没人敢接。
思来想去,整个桃林村,他好像只剩下了一个去处。
那就是已经和方家彻底断绝关系、曾被方家亏欠欺负的肖三娘。
说起来她还是这孩子的嫡母呢,虽说她和方家其他人断了关系,可并没有和方大有和离,还是夫妻关系。
当然,方族长也是觉得肖三娘更容易心软,再说他也不让她白养,方家那些家当都给她,以后族里也帮衬着些,不比孤儿寡母自己讨生活强。
这么想的,他也就这么说了。
这话一说出口,在场所有方家族人瞬间都安静了。
谁都知道,以前方家是怎么磋磨肖三娘的。
当牛做马干尽粗活,吃不饱穿不暖,动辄打骂,最后还要被污蔑名声,甚至差点被方大有雇人灭口。
如今方家满门死绝,剩下这么个烂摊子、烫手的山芋,居然要去找人家接手,脸皮再厚的族人,此刻都有点臊得慌。
可没办法,全村上下,除了肖三娘,还真可能没人肯收这孩子。
族长硬着头皮,带着两个族里长辈,拎着装着孩子的竹筐,一路朝着西山脚下的小院走去。
秋日暖阳正好,温柔地洒满整个西山小院。
肖云正站在院墙边上,有条不紊地搭建着两米高的木质葡萄架。
这是昨日她进山闲逛,在深山荒坡上发现的一株老野葡萄藤,那边阳光充足,这棵葡萄藤蔓健壮、根系完好,往年必定结过不少甜果,她便直接挖了回来,移栽在院墙根下。
等来年开春藤蔓抽枝爬满木架,夏日便能撑起一片浓密绿荫,既能遮风挡晒、纳凉避暑,又能静待秋日挂果,给小院添一份生机趣味。
这几日闲来无事,肖云借着进山砍柴的机会,陆陆续续挖回了不少野生果树。
有山野黄桃、脆梨,还有野生的橙子和柑子,树干都有碗口粗了,都能当年结果,这些全都被她规整栽种在了小院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