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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暗流（第1页）

顾长渊的居所在苍梧峰西侧的一处孤崖上。

不是刻意的。是分配到他这个级别时，管事长老把七处居所的地图画摊在他面前，说"顾长老任选一处"。他看了一眼，选了最偏的那处。

理由很简单——安静。

孤崖三面悬空，一面连着一条窄窄的石桥通向主峰。崖上只有一座三开间的石殿，前殿后寝，外加一间存放典籍的侧室。没有灵兽，没有仆从，没有多余的摆设。

顾长渊不需要这些东西。

或者——他已经不记得自己需不需要了。

——

从长老会回来时，已经是亥时了。

石桥上没有灯。月光照在石面上，白花花的一片，像是被霜打过。顾长渊走上石桥，脚步声在空旷的崖间回荡——一下，一下，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

他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成。两个时辰的镇压消耗了他近四成的储备，回来后又打坐调息了两个时辰。剩余的三成需要一整夜的静养才能补满。

推开石门。殿内一片漆黑。

他没有点灯。

不需要。合灵境的修士在黑暗中视物如同白昼。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不喜欢光亮。光亮会让东西显形。而他这间殿里没有什么需要显形的。

月白色的身影穿过前殿，走进后寝。

寝殿陈设极简——一张石榻，一方石案，一只石凳。石案上放着几卷典籍，叠得整整齐齐。石凳上搭着一件备用的外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花瓶。没有香炉。没有字画。没有任何一件"私人"的东西。

如果一个人死了，后人走进这间屋子，不会找到任何能证明他活过的痕迹。

顾长渊在石榻上坐下。

闭目。调息。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行，像一条沉静的河流在河床中流淌。

但他没有入定。

有什么东西卡在运行的间隙里。不痛。不影响灵力运行。但它在那里——像一根极细的刺，嵌在了某个不重要的角落。

他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目光落在石案上。

——

灵契簿放在石案的左上角。

和所有苍梧宗弟子的灵契簿一样——方方正正，青竹封面，左上角印着苍梧宗的梧桐叶纹章。但他的灵契簿比别人的薄。

不是页数少。是内容少。

他伸手，把灵契簿拿过来。

封面被手指触碰过无数次，青竹的光泽已经被磨得温润了。他翻开第一页。

月光从窗格中透进来，照在纸面上。

曾经密密麻麻的名字——

不在了。

大部分都被他亲手抹去了。抹去的方式不是涂抹——是用灵力将墨迹从纸纤维中剥离。很干净，几乎不留痕迹。但如果凑近了看，还能看到纸面上留下的淡淡压痕——笔画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他用指腹抚过那些压痕。

第一页。最上方。一个被抹去的名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青"字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