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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第1页）

天亮了之后，四个人开始往回走。

灵脉崩溃的废墟在身后渐渐远去。沈知白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泥土和碎裂的岩层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像是大地上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路。

归途走的是同一条路。但感觉不一样了。来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灵脉的波动、断契术的痕迹。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顾长渊转过身去的那个背影，和那道从"墙"上裂开的缝。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变回了七步。和来时一样。但沈知白觉得这七步和来时不一样了——来时的七步是陌生的、试探的。现在的七步是安静的。一种不需要解释的安静。

像是两个人走过了一场什么东西之后，距离没有变近，但中间的空气变了。

——

第三天，他们经过了来时的第二条支流。

这条河不算宽，七八步就能跨过去。但前几日下过山雨，溪水涨了不少，水流湍急，踩在水中的石头上有些打滑。

陈安先过了河，在对岸找了个落脚点。陆鸣跟在后面，跳着石头过去，水花溅了半裤腿。

沈知白走到河边，弯腰看了看水面。溪水清亮，水底的石头被冲得光滑。他踩上第一块石头——稳。第二块——稳。第三块——

脚底一滑。

溪水的凉意瞬间没过了脚踝。他身体往一侧歪去，手里的灵契簿差点脱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动作很快。快到沈知白甚至没有看清——只感觉到一只手指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精准地把他往回带了一把。他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脚踩实了另一块石头。

站稳。

手松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沈知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衣料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渍。

他回头。

顾长渊已经收回了手，正踩着石头过河。面色如常，步伐如常。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谢。"

"嗯。"

一个字。和之前所有的"嗯"一样，不带任何多余的语气。

但沈知白注意到了一件事——顾长渊过河之后，步伐放慢了一些。不是那种有意识的"等"。更像是一种本能的、下意识的减速。

像是不经意间，把他纳进了自己的步调里。

沈知白没有说话。他跟上那七步——现在大概只有五步了。

——

第七天，苍梧宗的山门出现在视野中。

天柱山脉的七座主峰从云海中探出，和沈知白入宗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日光从东面照过来，灵桥在晨雾中泛着淡青色的流光。万灵殿的灰色屋脊在最高处若隐若现。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但沈知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回到宗门的第一件事是写报告。

沈知白在寮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灵契簿摊在膝上，炭笔握在手里，他把这一路上感知到的一切一条一条地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