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氏宽慰她几句,她幽幽叹了口气,“这年头的人过得真苦,我恨不得一下子就七老八十,不敢回头看。”
向氏:“万一垚州兵能打得过朝廷呢?”
徐氏:“这全看天意,中间的变数太大,谁又知道往后是什么光景?”
怕王璨醒来找不到人会哭,两人并未在门口逗留得太久,又折返回去了。
天色渐渐亮开,王玉筝一行人打马飞奔,往汇州赶去。
春暖花开的时节本是欣欣向荣的欢喜景象,汇州却被阴霾笼罩。
等他们抵达汇州,久别重逢,双方各自说起经历,心中难免感怀。
梁元忠似乎没怎么变化,仍旧是以前的模样,王玉筝朝他行礼,说道:“这些年有劳梁老操心了。”
梁元忠想笑,却笑不出,只道:“算起来,咱们给汇州减赋,坚持多少年了?”
王玉筝想了想,回答道:“六年了。”
梁元忠轻轻的“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竟有六年了啊?”
王玉筝看着他没有说话,梁元忠“唉”了一声,“如今朝廷来了,咱们汇州的老百姓只怕要遭殃了。”
王玉筝沉默了阵儿,方道:“万一我们扛下去了呢?”
听到这话,梁元忠失笑,摆手道:“你这女娃就莫要忽悠老夫了,若余广凤真能扛住朝廷,那大雍的天儿就得改姓余了。”
王玉筝:“梁老对我们汇州没有信心。”
梁元忠不答反问:“那你对汇州可有信心?”
王玉筝没有回答,实际上她也没底儿。
垚州兵能跟庆州打个来回,可是朝廷的实力不可小觑,毕竟是一战又一战打出来的。
现在桌上就只有临州和垚州了,要么一步登天,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头都清楚汇州的实力如何。
过了许久许久,梁元忠才问:“眼下我们手里有多少兵可用?”
王玉筝答道:“七八千人是有的。”
梁元忠忽地笑了起来,“说句不吉利的话,老夫的这颗人头今年估计是保不住了。”
王玉筝:“你老人家倒是活够本了,我们还年轻呢,死了才叫可惜。”
梁元忠:“我若还在那乡下呆着,说不定能躲过这一劫,可现在是没法了。”
王玉筝也笑了,问:“那梁老可后悔?”
梁元忠没有回答,只隔了许久才道:“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做了一辈子的官,倒是这些年快活许多。”
王玉筝:“那也算过把瘾的,死了也值。”
梁元忠“哼”了一声,也算是无憾了。
尽管他们都觉得跟朝廷对抗的胜算不是太大,但垚州总能抵御些时日。
哪晓得还没正儿八经开战,垚州幕府就乱了起来。
程瑜叛乱刺杀余广凤,致其重伤。
这一次朝廷聪明了一回,大军故意虎视眈眈却不来犯,只为在压力威慑之下让垚州幕府自乱阵脚。
去年他们就派人私下与程瑜接触,把他给策反了。
程瑜知晓朝廷在蜀地拿到了石脂,也清楚它的威力,一旦用它攻城,垚州根本就抵挡不住。
程瑜怂了。
朝廷大军的威压令他惶惶不可终日,图桑州灭通州,招降堰州,平定蜀地三藩,桩桩件件无不昭示着它气数未尽。
而今又得了石脂那样的大杀器,如虎添翼的实力,垚州哪里抵抗得了?
程瑜想活命,以余广凤的人头做投名状,结果刺杀未遂,被迫叛变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