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接连灭桑州和通州的气势着实唬人,现在挨了蜀地一顿揍,估计暂且会消停些了。
而汇州这边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了,仍旧是张昌等人带回来的。
听到朝廷数万大军败阵于蜀地,众人的心情都很好,因为意味着元气大伤,一时半会儿没心思来处理他们这些散户了。
梁元忠的心情很复杂,因为朝廷的每一次败阵,都意味着大雍走向衰亡的步伐更快了。
他为官三十多载,到底有几分感情在里头。
王玉筝道:“从朝廷南迁过来,接二连三打仗,不知荒芜了多少庄稼地,也不知有多少人无家可归,流离失所。”
梁秀英道:“最艰难的应该是蜀地的老百姓,连连征战,苦不堪言。”
李鸷不关注民生,只觉得那安阳王是个狠人,拿头颅去诓骗敌军深入。
张昌也道:“我听他们说,若不是安阳王的头颅,只怕冯将军不会轻易上当,因为从一开始他就不信任平昌王。”
男人对战事有着天生的热忱,就这场局中局,套中套讨论了一番。
王玉筝并未参言,只觉心情大好,觉得他们这个草台班子的未来更值得期待了。
从去年起义到现在,他们一直都在静悄悄稳固汇州各县。
也有流民陆续加入红巾军,队伍已经壮大至一千四百多人。
甭管这些人里有多少歪瓜裂枣,反正对付地方县衙是没有问题的,至少具有威慑力,若不然政令也不会推行得顺利。
哪晓得静悄悄发育也被盯上了。
垚州余广凤驻军管控着乾州、汇州等地,去年就知道汇州的起义,因着朝廷讨伐蜀地的战事被吸引,故而并未管这些小型叛乱。
今年蜀地之战落幕,若是蜀地败亡,他就得把皮绷紧点了,朝廷肯定会调转矛头处理他们这些军阀。
万幸的是朝廷受重创,各路诸侯也能喘口气,这才有心思管下头的混乱。
结果听到汇州红巾军攻占樊城州府后,将近一年了该地都没有发生混乱,简直稀奇!
余广凤觉得不对劲,差人过来打听,巡官史道文亲自过来探情况。
目前樊城进出自由,史道文装扮成探亲的寻常百姓入城打探。
当地治安平和,时有见差役巡逻街巷,史道文主仆在客栈下榻。
这些年生意清淡,跑堂小二也不忙,听他的口音不像当地人,好奇问了一嘴。
史道文说是垚州人,过来探亲,因表兄未在家中,暂且在客栈落脚等人。
店小二信以为真,看他言谈举止斯文,谈吐也不俗,猜他是读书人。
史道文笑了笑,说道:“以前读过一阵子,后来到处都乱,家里头供养不起了,想来投奔表亲。”
店小二道:“这两年确实挺乱。”
史道文故意道:“不过我进城来,觉着樊城倒是比垚州还太平呢。”
店小二“嗐”了一声,“也就今年太平些,去年也乱了好一阵子。”顿了顿,“瞧郎君文质彬彬的,倒是可以去衙门碰碰运气。”
史道文好奇问:“什么运气?”
店小二当即把衙门经常招募笔吏一事说了,只要是读书人,能经过面试和笔试考核,就能进衙门当文官,若是干得好,还能晋升成正儿八经的官呢。
史道文半信半疑,“这么容易做官吗?”
店小二点头,“以前朝廷要举人才用,现在樊城秀才都能做官,看郎君说话条理清晰,说不定真能到衙门某个差事。”
史道文露出欢喜的表情,“那敢情好,我远道而来投奔,若真能谋得一分差事,真真是运气好。”
当即又试探问起城里的民生,店小二觉得挺好。
在听到他说红巾军把赋税减轻,史道文又是一惊,问道:“私自减赋,朝廷认吗?”
店小二:“朝廷认不认我不知道,但咱们当地的老百姓认啊,说不交就不交。”又道,“谁不想身上的担子轻些呢?”
史道文只觉得荒诞,一群草莽暴民,居然学着官家的做派笼络民心,还当真有点名堂。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抽空到街巷转了一圈,问当地的粮价,二十二文一斗,明显低于周边城市。
史道文觉得奇怪,稍一打听,才知是州府调平价粮压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