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那么爱打架,她觉得等李鸷回来了很有必要问一问,关心一下南北时政问题。
她一点都不想辛辛苦苦挣的钱最后因为战乱回到解放前。
会吐血。
李鸷自去年离开后就不曾回来过,直到初冬时节的某个晚上,他才悄无声息出现在韶光院。
王玉筝被吓了一跳。
那人比做土匪的时候清减许多,但狼性气质却更深入几分,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凶悍。
王玉筝觉得他有些陌生。
算起来他去年离开,差不多一年没有见过了,陌生也在情理之中。
见她怪异的打量眼神,李鸷咧嘴笑,露出白森森的牙,“王娘子别来无恙?”
他知道她是个讲究人,回来了特地刮过胡渣,修剪过指甲,把全身上下都收拾得干净整洁才来见她,免得被嫌弃。
王玉筝盯着他看了许久,觉得那男人更糙了。
五官好像比以前更加深邃,野性的味道更重,身上的杀戮也多了几分。
“李鸷?”
李鸷“唔”了一声。
王玉筝嫌弃道:“你怎么折腾成这般模样了?”
李鸷失笑,“李某餐风饮露,自是比不得王娘子差奴使仆。”
王玉筝围着他转了一圈,脸是那张脸,但气质有些改变。
她忍不住掐他的胳膊,硬邦邦的,好像比以前更结实些了。
看来做私盐贩子比干土匪还辛苦。
“前阵子广秀街的陶家被查封,他家就是卖的私盐,被衙门查了。”
李鸷淡淡道:“富贵险中求,想挣这笔钱,自要担些风险。”
王玉筝抿了抿唇,“我问过官盐和私盐的差距,私盐一斗一百五十文,官盐得三百二十文了,朝廷在中间到底抽了多少盐税?”
李鸷颇觉诧异,她居然会关注这个问题,皱眉道:“怎么问起这茬儿?”
说罢坐到床沿。
王玉筝上前道:“你干这行,肯定知道从盐场拿价的情况。”
李鸷道:“若是官家从亭户手里拿盐货,一斗二十文钱。这二十文便是亭户一家的生计,极其低廉,养家口不太容易。”
王玉筝吃惊道:“从两淮盐场拿盐,一斗成本价二十文,卖到我们这些老百姓手里得三百二十文,那朝廷要收取多少税收?”
李鸷:“一斗盐会抽取一百二十文税收,官盐成本在一百四十文左右,卖到这里三百二十文,包含了从盐场运送至汇州的车船货运和人力,以及盐商给朝廷缴纳的纳榷,还有打发给沿途大大小小的官吏,或地方上的势力。
“卖到这儿三百二十文还不算高的,若是运送至中原,四五百文是常价,况且那边战乱,卖价通常会更高。
“私盐就不一样了,亭户给官家的盐价太低,不易养家糊口,就会冒险藏盐。
“三十文出给私盐贩子,由盐贩转卖过来,因着没有税收,转卖到汇州一百五十文,除去货运人力,和沿途打发给官吏放行的贿赂,一斗盐牟利七十文往上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也有倒霉的时候,途中运气差,会遇到同行互坑,或跟官吏冲突动刀子,亦或被抓,常有的事。”
听他讲述这些,王玉筝当即在心里头算了一笔账。做私盐一斗能赚七十文,那一石盐就能赚七百文。
盐这个东西家家户户都要吃,价格比官盐低根本就不愁销路,若是把量做大,暴富根本不成问题!
李鸷知道她爱财,见她眼珠子转动不知在琢磨什么,冷不丁道:“我朝律令,贩私盐一石者,重杖流放;二石者,死刑。
“包庇私盐,窝藏私盐者连坐同罪。官吏若包庇,受贿,要么降职处罚,要么流放处死。”
王玉筝看着他没有吭声。
李鸷朝她招手,王玉筝往他大腿上坐,他揽住她的腰,问道:“怎么,王娘子也想赚快钱一夜暴富?”
王玉筝严肃道:“照你方才的说法,我与你这个私盐贩子往来,岂不是也要遭殃?”
李鸷点头,“你跟土匪私通,不也一样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