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关笑着应道:“不瞒梁老,小的没被卖之前,家里头什么农活都会干。”
梁元忠问:“是因何被卖的?”
小关:“家里头兄弟姐妹多了,家乡又发了大水没粮吃,爹娘养不活我们,小的是老幺,和两个妹妹被卖了出去。”
他说话的语气极其平淡,仿佛那些过往已经淡忘许多。
梁元忠却是好奇,“不是都疼老幺么,怎把你给卖了?”
小关咧嘴笑,“小的调皮不听话,卖到刘家反倒过了些安稳日子。”
梁元忠:“那是你运气好。”
为官三十多载,早已见惯了底层老百姓的不易,见多了就麻木了。
待快要收尾了,梁元忠才上田坎,洗了把手,梁乾安给他端茶解渴。
老儿这才愿意回家。
梁家的祖宅是在梁父那边,以前分家出来梁元忠住的是土瓦房,也是挨着祖宅的。
后来做官手里头宽裕些了,便重新买了地皮建房子。
现在这处屋舍是长子在打理,日后也多半是留给长子继承,因为要照料他养老。
回到家后,梁父寒暄了几句才提到正事。
得知王玉筝是梁秀英带来办事的,梁元忠一点都不给面子,指了指她道:“元娘这丫头,无事不登三宝殿。”
梁秀英厚着脸皮道:“伯公最喜欢打趣我们这些小辈的了,知道你老人家喜欢吃肉脯,元娘特地给你带了些来。”
梁元忠不客气道:“甭想拿点肉脯就贿赂我了。”
梁秀英一边笑,一边取来纸袋拿一块给他尝,他却不吃。
她撒娇硬塞进他嘴里,说道:“是徐记家的肉脯,甜咸口的,你老尝尝,肯定好吃。”
那肉脯极有嚼劲,甜咸中带着芝麻香。
梁乾安也尝了一块,道:“你伯公就爱吃徐记家的肉脯。”
梁秀英:“我给聪聪也带了些。”
梁聪是曾孙儿,现年九岁,这会儿在学堂里,要下午才散学。
堂屋里嘈杂,梁乾安和梁父出去唠嗑,梁元忠让儿媳妇钱氏安排中午的伙食。
人们散去后,堂屋里清静许多,梁秀英主动说起王玉筝的来历和想求他的事。
梁元忠再一次打脸,不高兴道:“你什么时候学了这种德行,什么人都往家里头领?”
梁秀英觉得面子挂不住,“伯公瞎说,王娘子是我在城里结交的朋友,人挺不错的。”
谁知梁元忠回怼道:“什么狐朋狗友,若是不对你好,用得着走你的门路寻到我这儿来?”
梁秀英:“……”
老儿真的好毒舌!
王玉筝也挂不住面子,忙打圆场道:“梁老误会了……”
她才开口,梁元忠就怼她道:“我梁某不过区区户曹,可没有那本事跟织造司的人结交,你找我不管用,说不定去找州府里的人更管用。”
梁秀英插话道:“伯公在长州干了那么多年,人脉总有一两个的,不过是托你想法子引荐两个商贾过来看一看我们汇州的布,哪有你说得那么邪乎?”
王玉筝也接茬儿道:“咱们汇州的云锦也不比织造司的差,还请梁老帮衬一回,若能把汇州布推出去,于当地蚕农有利,也是一件惠民之事。”
梁元忠压根就不上道儿,阴阳怪气道:“甭给我扣高帽子,惠民之事,是当地父母官干的,我一个致仕回来的老头子,可没这般本事。”
见他油盐不进,王玉筝是服气的。
梁元忠算是她穿越过来见到的第一个神人,性情真的如梁秀英所言那般,怪糟糟的。
两人费了不少口舌,说一句梁元忠就回怼一句,跟愤青一样。
王玉筝心中不由得腹诽,难怪干了一辈子还是个户曹,这性子在官场上谁受得了啊。
真真是无差别攻击,看谁都不顺眼。遇到这么一个神人,她也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