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梁乾安说陈明全是蜀地商人,王玉筝道:“以前我们樊城也来过许多蜀地商人,后来因为蜀地内乱,商贸往来就中断了。”
陈明全道:“是不是拿货到骠国一带的?”
王玉筝点头,“骠国和天竺都去。”
陈明全笑了起来,无奈道:“现在蜀地生意不好做,我早年也在大理那边跑,后来蓉城生乱,又辗转去了闽州,陆路走不了,便走海路。”
王玉筝好奇问:“也是做丝绸漆器瓷器买卖吗?”
陈明全:“我们专做丝绸,拿货到闽州出海,主要是走大食国,他们有专门的番舶输送,中间会再转手送至拂菻等地。”
所谓拂菻,也就是古罗马。
王玉筝不禁对这群外贸老祖宗肃然起敬。
她实在太好奇他们走这条海上丝绸之路的经历,那得经历多少风浪才能抵达啊,当即兴致勃勃询问。
原本梁元忠还怕她一介妇人跟外商打交道拿不下,特地走了这趟,哪晓得他想多了。
陈明全在她崇拜的引导下侃侃而谈,说的皆是商贸途中遇到的趣闻。
有时候彭江绪也会插话唠上几句,他说的官话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
王玉筝觉得有趣,也试着说了两句客家话,哪晓得彭江绪居然听得懂,好奇问:“王娘子也会客家语?”
王玉筝摆手,“会一点点。”
她不知道那时候的客家话跟现代的客家话有没有区别,只是好奇试探。
并且还有西南官话。
王玉筝实在太兴奋了,用现代的西南方言问陈明全,语言体系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初次见面,双方并不觉得尴尬,她的落落大方令陈明全印象深刻,觉得跟她说话颇有趣味。
看着年纪不大,但见言谈似乎也见多识广,不像寻常的后宅妇人。
傍晚一行人就在客栈用饭,明日再去织坊看情形。
饭后王玉筝私下跟梁元忠说了会儿话,他能亲自出马,着实叫她意外,毕恭毕敬道:“让梁老亲自跑这趟,晚辈感激不尽。”
梁元忠背着手站在窗前,上下打量她道:“我原本还怕你怯场,哪知王娘子这般能说会道。”
王玉筝忙摆手道:“不敢不敢,晚辈断断不敢在梁老跟前班门弄斧,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梁元忠压根就不信她的鬼话,提醒道:“明日去织坊,你可要小心应付,切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王玉筝严肃道:“请梁老放心,晚辈定会妥善接待,定叫他们满意而归。”
梁元忠点头,“人家既然大老远跑来了,若是要下定,把价压一压,先促成第一笔交易要紧。”
王玉筝:“晚辈明白。”
梁元忠又提醒,“你可莫要小瞧陈明全,他背后有闽州商会,那里头的人皆是走海夷道的外商,若能与他长久合作,日后织坊的绸缎不愁销路。”
听到这话,王玉筝不禁馋那个商会,眼睛亮了又亮,“梁老放心,这次的机会,晚辈定会牢牢抓住。”
怕她搞砸了,梁元忠叮嘱了许久,王玉筝皆认真倾听。
待天色晚了,她才打道回府,顺便叫跑堂的把梁元忠他们的住宿登记到刘家的账上,退房再结。
在回去的路上,王玉筝又吩咐小关明儿一早就去通知织坊那边说有外商要来,让他们有个准备。
小关兴奋应是,因为他知道,若是织坊生意好起来了,大家都有钱拿。
当天晚上王玉筝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她实在太激动了,穿过来努力谋划了那么久,总算看到了第一缕曙光。
翌日天不见亮她就起了,待到街鼓声传来,坊门开启,便去了一趟织坊。
近来织坊里开门得早,个个都跟打鸡血一样干劲儿十足,见到王玉筝前来,无不热络打招呼。
王玉筝叫他们先把场地收拾干净,等会儿有人过来看现场。
于是人们七手八脚把各自的工位收捡一番。
王玉筝又去库房转了一圈,指看不顺眼的地方让人收捡。
把织坊里里外外都看过一遍,觉得满意了,才叫张百祥去二房那边通知一声,让他们把生丝作坊弄干净整洁点,有可能会过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