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想要夺刘家的家财,那便去夺;你想要掌家盘活织坊营生,我也不阻拦你。
“日后有什么要求,也尽可提出来,但我有言在先,若是没能把织坊盘活,那就收手跟我走。
“我李鸷不会亏待你,但也不会在樊城与燕君山之间来回往返折腾,我是没什么耐性的。
“现在我愿意顺着你的性子,皆是因为想讨你回去做压寨,但我也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强掳了去。不过万事有头有尾,你总得给我一个准话。”
没有任何犹豫,王玉筝爽快应答道:“成交。”
她自信满满,回答得铿锵有力,似乎笃定自己能逆风翻盘。
李鸷觉有趣,“不考虑一下?”
王玉筝:“考虑什么?”又道,“我又不蠢,李郎君是土匪,惹恼了是会杀人的。”
李鸷笑了起来,她太聪明了,他喜欢知进退的女人。
王玉筝歪着头看他,试探问:“你会在半道上阻拦我么?”
李鸷答道:“不会。”停顿片刻,“一个女人家,想要在这世道立足可不容易,许多事情,无需我李鸷阻拦,你自个儿都会打退堂鼓。”
他似乎笃定她扛不住往后的冲击,毕竟是养在后宅里的女人,想要抛头露面做生意抢男人的饭碗,势必会受到诸多打击。
世俗会审判她,礼教会约束她,根本就用不着他出手。
他只需要等,等她被撞得头破血流,等她心灰意冷,等她明白,这吃人的世道,再骄傲的性子都会被磨平棱角。
为了稳住李鸷,王玉筝像孩子似的跟他拉钩,“李郎君可要说话算话,万一日后我成了小富婆,你可不能眼红。”
李鸷失笑,“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小寡妇怎么变成大富婆。”
二人拉钩许诺,虽然干着小孩的举动,神情却认真。
接下来的半月李鸷还会继续在樊城里待着,确保刘礼雄不会报官生出是非。
若是他报了官,衙门那边需得李鸷去走动应付,把事情给压下来。
之后王玉筝没有任何动静,她像蛰伏的猎人,默默等待。
年关的时候刘家的各种汇总账目都往福安堂送。
有庄子里的收支开销,布庄和织坊的汇总,各处田产的收支和宅子里的账目,这些都要赵氏亲自审核。
当然也有拖欠的债务,比如欠邹家的生丝款项就有一百零七贯,以及欠下的人工等等,杂七杂八所有事务堆积而来。
许管事忙碌得不行,成日里跑上跑下。
那邹家也来过好几回,就为回款一事磨破了嘴皮子。
行业低迷,大家的生意都不好做,各种压力落到赵氏身上,情绪不免烦躁,脾气也大。
彩云受了不少窝囊气。
但她能忍,她巴不得各方压力都压过来,让赵氏扛不住生病,好等王玉筝接手。
许是她的心念太过强大,年末的时候赵氏受了风寒,咳得不行。
请来大夫看诊,开了药也不见好。
张百祥担忧她把身子熬垮了,好言劝说了许久,赵氏这才松口,让王玉筝替她审核账簿。
王玉筝也是个妙人儿,知晓她不信任她,专门挑有毛病的账目上报,以此来气赵氏发火。
赵氏哪里知晓她的恶毒心思,每每被气得破口大骂,王玉筝就装窝囊。
近来福安堂处于高压状态,谁去了都会被骂一顿,就算是条狗路过都得被踹一脚。
听着屋里碎裂的杯盏声,王玉筝站在外头,看到彩云拿着碎瓷片出来,露出怜爱的眼神。
“阿娘又发火了吗?”
彩云沉默了阵儿,才道:“方才冲许管事发火了,生气得很。”
王玉筝轻轻叹了一声,虚情假意道:“也真是难为许管事了,近来阿娘跟吃了炮仗似的,见谁就骂,看谁都不顺眼,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彩云意味深长道:“夫人得好生劝劝才是,肝火太旺容易引发头风,奴婢也很担心她老人家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