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母亲,泪水就更止不住了。她已经离开一年了,桑博总愿意想起她好的那一面,这世界唯一待他好的人,但回忆却往往会不受控制地拐到她枯萎于病榻的模样,就好像连记忆都要跟他作对。
“到底……「幸福」那种东西,到底在哪里……母亲……”
这里实在太安静了,让桑博有了一种整个世界孤身一人的错觉,也因此让他安心地大哭起来。
嚎啕的哭声不会有任何人听见,至少在今天,在这里,不会有淬毒的恶意目光和落在身上的拳打脚踢。
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对着空气控诉,诉尽了心里装着的委屈。
直到银饰碰撞的声音出现,神祇一般的幻影出现在石庙中,清脆又慵懒的声音随之传来:“……”
石庙实在是太安静了,所以当她的声音出现时,存在感才尤其强烈,就如黑暗的大地上突然出现的皎洁月光,强势地将他整个人照亮。
其实他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他实在哭得太狠,耳朵好像都被眼泪堵住了,眼睛又全被她的身影占据,只看得见她的嘴巴一开一合,在空气中勾勒出好看的线条。思维像生了锈一样滞涩不已,只有一个想法格外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母亲所说的,能带来幸福的神明,原来真的存在……?
原来朝着前路一直奔跑,永远不回头,真的能得偿所愿……
他好像发烧了,胸膛热得不行,心脏像被搁进了熔炉里,狂跳着往全身输送滚烫的鲜血。
醒醒,桑博。卡勒瓦拉上没有活着的「神明」。就算有,也不会像她一样回应他。
她是谁?不,这不重要。不管她是谁,都必须留住她才行。
不然,他可能会在今晚死于从看见希望到失去希望的极度落差之中。
桑博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此时他倒是感谢起自己的泪失禁体质,因为她看起来是会因为眼泪心软的类型……
“对不起,仙、仙人。我这就走……”
以退为进。伪装单纯。利用她的同情心。
果然,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闪过怜惜,收留了他。
她好像的确有神秘的力量,挥挥手就让庙中暖和了起来。
外面下雨了,太好了。
接下来……试探底线,得寸进尺。
“你可以……成为我的家人吗?”
无师自通地,桑博学会了如何接近他人。和前几次习得秘术的情况一样,没有人教他,只有强烈的渴望——渴望活下去,渴望变强,渴望有人陪——驱动着他,教会了他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桑博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答应他。
在铺天盖地的喜悦和令他战栗的兴奋之后,怀疑占了上风。
她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究竟是不是只是他的一抹幻想,天亮之后就会消散?
他本来打算彻夜不眠,就这样一直看着她到天亮,却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直到阳光从天窗照入庙中才醒来。
几乎是在意识在自己在哪里的瞬间,桑博就清醒了。
视线慌张地扫过四周,直到瞥见神龛上那一抹斜着的身影,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回落。
他醒了,但她好像还没醒。
浓密的眼睫毛下垂,她以一个不科学的姿势酣睡,有点婴儿肥的脸颊埋进柔顺的白发中,裸露的手腕和脚踝洁白得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