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今日我去庙里立地成佛,回来我教阿满。”
祝槐生瞪了她一眼:“净胡说八道,嘴上没个把门的。到寺里得给我安分点。”
小厮取钱回来,将香火钱另封好,今日的酬金先交到祝无忧手里。她收妥,才与丫鬟扶太太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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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寺门外,祝无忧向知客僧说明来意,将另封的香火钱交了,得了应允。
进门后,太太走得更慢了。池边一只龟正伏在石上晒背,她扶着丫鬟的手停下来,朝它喊了一声“闻舟”,等了等,又问孩子怎么不应。丫鬟轻轻劝着,才将她扶过池边;沿路见了空凳,她又要问孩子是不是在这里坐过。
晨光越过院墙,铺在青石地上,廊柱的影子长长地横到阶前。一只黄猫倚着朱红的门扇晒太阳,后腿懒散地伸着,尾巴绕在身旁;有人经过,它也只眯着眼,耳尖转了转。明寂正将晒过的经册收回去,一声“闻舟”从廊外传来。他抬眼望向廊口,眼底的惊诧一闪而过,便见祝无忧笑盈盈地从拐角走来,后面两名丫鬟扶着太太,她还不时回头,往空凳那边看。
祝无忧抬起手,朝他晃了晃:“明寂大师,早呀!”
“今日这么早?”明寂朝屋里示意。
昨日那叠纸还在窗下,一青一黄,用竹片压住了。祝无忧朝窗下瞧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些。
“大师,问您个事。”
他将经册搁稳,等着。
她往廊柱上一靠,笑嘻嘻地望着他。
“你们佛家是不是有句话,叫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句可不是佛家说的。”
“那先不论出处,意思到了就行。普渡众生总是你们家的吧?”
明寂望着她,眉梢轻轻抬了抬,一时没接话。随后往她身后看去,见两名丫鬟正扶着太太过来,便转回脸,朝她点了点头。
祝无忧从廊柱边站直了些,朝他扬扬眉。
“这就对了嘛,今日我给您带了位贵客。”
廊外恰好响起一声仙姑。
“来了,来了。”
祝无忧应声便回过头,快步迎到太太身旁,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我在这儿呢,您慢些。”她朝明寂偏了偏头,小声道:“哎,众生皆苦,来,请开始您今日的普渡吧。”
明寂笑着摇了摇头,将案前的凳子挪开,走过来同祝无忧一起扶着太太,在窗下的靠椅上坐稳。
窗棂的影子落在靠椅旁,太太的裙角沾着一小片日光。淡淡的焚香气随风绕进侧院,丫鬟将薄毯搭在她膝上,把茶放到伸手便够得着的地方。白汽从盏口升起来,到了光里,便散得轻淡了。
祝无忧等两位丫鬟安顿好,才同明寂退到廊柱旁。
“我这回真没贪财。”她解释,“昨日他们说给多少钱,我都说不去,也真没去。可今早一睁眼,‘闻舟’两个字又回到我耳边了。”
祝无忧抬起空着的手,朝院外一摊。
“那您说咋办嘛?您都不知道,今早我家门口跟菜市似的。光听声就知道,街坊又在说郑家的事。总不能都堵在我家呀,我这不想着寺里清静嘛。”
“您这儿要也不成,我就只能送太太去牢里团聚了,她找的儿子、儿媳都在里头。可牢里也不是我说进就能进的呀,我跟衙役,可没跟您这么亲。”
祝无忧说到末尾,唇角高高扬起,露出一排细白的牙。她偏着头,眼睛随着笑微微眯起,仍瞧着明寂,等他接下这句打趣。
“太太今早又怎么了?”明寂问。
祝无忧简略说了今早家里的事。窗下,太太还在摸膝上的薄毯,间或叫人替孩子添衣、留饭,儿子、儿媳与那小姑娘的旧事混着,丫鬟只能顺着应。
明寂给她取了软糕,将茶搁在一旁晾着。祝无忧趁这会儿吃完手里的馒头,也在旁边坐下。太太念叨一阵,渐渐歇了声,手里的帕子仍揉着。
明寂端来两盏茶,祝无忧接过,吹了吹,搁在案角。
***
窗旁一片纸轻轻翻起来,擦过竹片,簌地响了一声。
太太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