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无忧到了前厅,父亲正收起契纸。
桌上没银子。
祝槐生摇了摇头,说郑敬亭已经去了铺里,临走留话,尾钱明早再议。
“又明早。”她嘀咕了一声,“他家明早倒多。”
父亲把纸收进布包,等着她再争。她却往廊下看了一眼,阿满正蹲在那里等他们。
供堂那一趟走过,她心里松快了不少,这会儿只想回去换身衣裳,好好睡一觉。
“算了算了,走走走,不在他家瞎掺和了。”
祝槐生看了她一眼:“不等了?”
“不等了。七两银子,倒要把我扣在这儿,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咱还是出去多接点活多赚点吧。”
父亲没再问,招呼阿满往外走。祝无忧去耳房收好包袱,又将铜镜还给隔壁婆子,赶上两人时,才走到影壁旁,便有丫鬟从后廊追来。
“祝姑娘,太太请您留步。”
她停下:“还有什么事?”
“太太想留您吃晚饭,感谢您帮她把儿子找回来,明寂师父那边也叫人去请了。今日高兴,想请两位一道坐坐。”
祝无忧回头看父亲。祝槐生的眉头又皱起来,丫鬟忙说只是吃饭,不做法事,太太已经叫厨房添菜了。
阿满在旁边问:“现在吃么?”
“还得等一会儿。”
阿满忙问:“还要等多久呀?虎子他们还等我呢。”
祝无忧将包袱往肩上提了提。
“算了,饭就不吃了。那儿子是不是我找回来的,大家心里都清楚。替我谢谢太太,但咱们这场缘分,到这儿就算了。”
丫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手还搭在身前,目光往后廊瞟了瞟,身子却没让开半步。
“姑娘,太太正等着呢。您这一走,我回去确实不好交代。”
祝无忧看了她一会儿:“我要是走了,你没拦住,太太会罚你?”
丫鬟低下头,捏着袖边,小声道:“会。姑娘,您就留下吧。”
祝无忧看着她捏紧的袖边。
她叹了口气,将肩上的包袱放下来。
“算了算了,那就吃吧。”
丫鬟忙点头,往旁边让开,脸上这才重新有了笑。
祝无忧转向父亲:“您同阿满先回吧。我吃了就走。”
父亲看她:“就吃饭,旁的别应。”
“知道。儿子都回来了他们没什么需要我的了。”
“天黑我来接你。”
她应了,将包袱放回耳房。父亲取了留在耳房的梯子,带阿满出府,她则随丫鬟往里走。拐进厨房旁的院子,厨娘正拿着一张菜单,见她来了,便问有什么忌口。
“有。”祝无忧说,“忌少。”
厨娘笑着拍她手背:“这个好办。”
日头已经往西偏,厨房仍乱。吴管事不在,领油盐的人找不到钥匙,两个帮厨又被叫去答官差的话。厨娘一手拿菜,一手拿碗,正要腾地方放,祝无忧便替她接过那盆青菜,搁到水槽旁。
“放着就成,姑娘别沾手了。”厨娘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