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里先响的是吴管事的声音。
“别踩!”
他朝扑过来的小丫鬟伸手,孩子原是来扶太太,被拦得脚步一顿。祝槐生趁这一下绕到供桌前,抓住女儿的手腕,把香炉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炉底还热,他接得急,掌心烫了一下,却没撒手。
“还有没有?”他压低声音。
祝无忧知道父亲问的是什么。她蹲下,拿桃木尺拨开落在地上的红帔。碎像里只有细小的泥渣,后背连着一片竹篾,竹篾间卡着两团灰,既没有藏人的地方,也没有朝外开的暗门。
眼珠滚进供桌底下,被一块断泥挡住。她正想伸尺去挑,郑敬亭已经走到跟前。
“祝姑娘,这是做什么?”
他没提高声音,反而比谈价时更缓。旁边的人也随之安静下来,只有郑太太还望着破开的像腹,一遍遍问人去了哪里。
祝无忧站起来。
梁上阿满应当听得见,也应当知道这会儿不能下来。她把供堂从左看到右,最后停在郑敬亭脸上。
“仙家还没借灯现身,这像倒先动了,怕是有东西在这里作怪。”
这是她临时找来的说辞。以往这些话总有人接,有人惊,有人追问,今日几双眼睛都等着她,她却头一回觉得自己这张嘴没那么可靠。
吴管事指着地上的红帔:“这是供了多少年的——”
“我知道。”祝无忧打断他,“老东西占久了地方,新东西也未必敢来。您若让我留下手,方才那一下可就白砸了。”
她说着,故意朝桌底看了一眼,吴管事的手果然收回来。
祝槐生把香炉搁好,便请旁人先退开,别围着散落的香灰。趁人往后走,他拉过女儿的右手,见指节上蹭出一块红印,掌心倒没有割伤,才松了些力。
郑太太抓住祝无忧的袖子。
“那闻舟呢?方才是不是他?”
祝无忧看向她。妇人脸上没有责怪,竟还带着盼望,眼睛只望供桌下面那个空洞,像只要旁人替她再问一句,儿子便能从那里答应。
“还不能定。”祝无忧说。
郑太太的手慢慢放下。
祝无忧没敢说儿子已经走了。她爹教过无数次,这种时候给一句痛快话最省事。她自己都不知道方才睁眼的是谁,那句痛快话竟比瞎编的咒难说得多。
顾清婉从侧后走上来,捡起地上的纸。纸上半行字被人踩花,她把折角压平,递给婆婆。郑太太接过,仍想问,郑敬亭却叫人扶她回房。
“时辰不早,先歇着。”
“她还没问。”
“明早问。”
他说完,望向祝无忧。她本来只答应今夜,如今这句话一落,明早也一道算进去了。
顾清婉没有劝,她陪郑太太走到门外,临出门回头看了一眼。祝无忧知道她在等什么,只能说今夜先停,别让旁人碰供堂。
那一眼便没有再停留。
等堂里只剩几个人,郑敬亭让吴管事记下碎像损坏,又问祝槐生法事还能不能继续。
祝槐生说要歇一歇,看地方是否另有不妥。郑敬亭答应,话头一转,说剩下七两得明日再结,若还不安稳,也不能就这样算事成。
祝无忧闻言,先前那点失措总算被钱挤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