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细碎对不上数,要么耗材去向含糊,要么临时补账、仓促圆弊,上下鸡飞狗跳,总要折腾数日方能勉强过关。
是以今年临近季核,各房下人、管事皆暗自紧绷,心底存着几分忐忑。
唯独库房之内,一如既往从容安稳。
苏晚早在旬日前,便已暗自排布妥当。
她深知,账目之祸,从不生于季核当日,皆生于日积月累的细微疏漏。
故而这些时日,她每日收尾必清、每笔出入必核、每样零碎必留痕。
小件耗材分类归档、月度结余分项列明、各房申领签字逐一装订、存库余货盘点造册。
旁人忙于日常差事、人情周旋,她默默把所有隐患掐灭在源头。
阿顺等值守下人早已熟稔她的规矩,做事严谨嘴严、逐条归整,无需再三叮嘱。
库房上下流转有序、条目清明,无积压、无含糊、无遗漏。
沈清禾看着日日整齐归档的账册,不由得轻笑道:
“往年季核人人慌恐,唯独咱们这里,反倒比平日更清净利落。”
苏晚指尖轻翻账页,神色温稳如常。
“季核为难,从来不是账目繁杂,是平日留弊太多。
日日偷懒一分,季末便是万丈漏洞。日日清一寸,季末便百事无忧。”
她心里透亮。
身处奴婢低位,不怕忙、不怕繁、不怕累,只怕错、只怕弊、只怕口舌把柄。
一次账目不清,便是终身污点。
她要岁岁清白、来日安稳脱身,便容不得半分侥幸松懈。
……
季核当日,顾掌事亲领总账嬷嬷下房盘查。
各房账册依次呈上,多数条目勉强可过,却或多或少存有细碎含糊。
或是损耗未注明细,或是增补未标缘由,或是新旧存货混杂不清。
三位新管事虽比旧党安分,平日履职只求稳妥避责,疏于细核深耕。
面对顶层细查,难免略显拘谨,心中暗捏一把汗。
直至入库房核查,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样,反倒让众人眼底微亮。
案前账册分层别类,年月清晰、条目工整。
大件采买有据、小件消耗有注、库房存余有数、经手人名有落。
每一笔收支,皆可溯源;每一处损耗,皆有凭据。
总账嬷嬷逐页细翻,从头至尾,竟寻不出半分参差疏漏。
顾掌事立在一侧,静静观望,心底早已了然。
旁人临事抱佛脚,苏晚日日自安稳。
别的管事求无过,她日日在积功。
这般细致自持、提前布局、不留后患的本事,早已远超内宅一众中层。
总账嬷嬷核查完毕,回身轻声回禀:
“库房季度账目,清白无弊,条条可查,无一处虚浮积压。”
一句定论,便是最高褒奖。
三位新管事立在一旁,心底彻底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