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府规在册,条目分明。库房行事,只循章程,不徇人情。合规则依规放行,逾规则分毫不敢擅允。”
“诸位守规履职,自然无过无忧。各司其责、各守其界,方是长久安稳之道。”
一番话,温柔得体,保全了三位新管事的颜面,却彻底封死了所有模糊甩锅、人情松动的缝隙。
三人眼底微顿,瞬间便摸清了苏晚的深浅。
这位年少管事,看着温和松弛、极好说话,实则心底明镜高悬,处事滴水不漏。
不结怨、不争执、不拆穿,却让人半分便宜也讨不去。
所有软试探、小算计,悄无声息落了空。
三人再无试探的心思,客套两句,便从容告退。
院中恢复清净,沈清禾松了口气,轻声道:“这几位新管事看着温和有礼,比从前那几位好相处多了,往后应当能安稳不少。”
苏晚立在廊下,看着庭中徐徐摆动的枝叶,唇角含着一抹浅淡笑意。
安稳未必。
明面上的刁难尽数消弭,可暗地里细碎的权责拉扯、人情试探,才刚刚开始。
比起明火执仗的争斗,这种体面之下的私心算计,才是往后日复一日的常态。
她心底无奈轻笑,罢了。
不过是日复一日老实上班、精准避坑、佛系应对拉扯。
不求风光,不求争胜,只求岁岁无过、清清白白,熬到脱身之日,便是圆满。
春光寂寂,庭院安然。
深宅新的博弈,无风起浪,于无声处悄然开启。
而苏晚敛尽锋芒,守礼守矩,以最松弛的心态,应对这绵长细碎的内宅日常。
新管事履新数日,赵府内宅一派雍容平和之态。
外人观之,只道三房新人勤勉恭顺、虚心守礼,新旧交接安稳妥帖。唯有身在局中,才知内里分寸拉扯,从未停歇半分。
王、张、周三人皆是老于世故之辈。
吃过旧党跋扈倾覆的教训,便再不碰明争暗斗,索性将一身心思尽数藏进规矩缝隙里。不争、不闹、不触红线,只在细碎账目、日常对接里,悄悄寻几分省力、避责、图稳的余地。
苏晚面上依旧沉静端稳,起居当差、理库对账,一言一行皆是深宅管事的持重模样。
经顾掌事提点过后,她愈发懂得,高位看人,从不在一时锋芒,而在长久稳慎。
她不争一时口舌长短,不结一时私怨,只为往后脱身铺路,处处留体面、步步留余地。
只是日日对着这般体面拉扯、人人揣着心思的职场局面,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淡淡无奈。
好好当差偏不省心,聪明人凑在一处,最大的本事就是把简单差事,磨成百转千回的人情算计。
这日晨起,各房月度耗材清单如期送至库房。
沈清禾逐页翻看,指尖微微一顿,轻声疑惑:“本月的申领名目,怎的碎了许多?从前一季归总、一月规整,如今连几缕绦带、半束帚丝都要单独列项。”
苏晚垂眸落目纸页,眼底清明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