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顺着对方为公的心意回话,温声细语,却句句立死规矩与边界:
“嬷嬷一心规整公务、省心利查,奴婢自然明白。”
“只是库房旧规制早已定型,日日日清月结、分项归档,流程严谨固定。且库房细账多是零碎批次、临时增补、小件损耗,条目细碎特殊,与内务院汇总本就口径不同。”
“若是强行同步抄送、二次梳理,反倒容易条目错乱、新旧参差,凭空生出账目隐患,耽误上层核查。奴婢不敢为图一时便利,坏了整年规整根基。”
语气温顺谦卑,理由正大光明,桩桩件件都是为府中公事着想。
最后轻轻收口,温柔堵死所有余地:
“库房依旧按月依规汇总呈报总账,绝不拖沓误事,也绝不留弊疏漏。这般守旧稳妥,反倒最是省心无虞。”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认了对方的公心,守死了自己的规矩,避开了所有圈套,还保全了所有人的颜面。
内务嬷嬷闻言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原以为年少管事性情温和,多半顺势退让几分,没想到看着松弛佛系的人,底线竟稳得纹丝不动。
对方全程谦和有礼、句句在理,挑不出半分错处,再执意强求,反倒显得自己刻意越界、私心过重。
嬷嬷心底已然作罢,只得含笑点头:“既如此,便依库房旧制,稳妥为上。”
简单两句客套,便转身离去,再不提分权统筹之事。
廊下远处,偶尔往来的仆役远远瞥见这一幕,只当是寻常公务问询,无人多想。
唯有素来冷眼观事之人,方能察觉其中深浅。
看似平平无奇的一番对答,实则轻轻挡掉了一次悄无声息的权力渗透。
待嬷嬷走远,院中重归清静。
沈清禾才轻轻松了口气,低声道:
“方才听着是好事,我差点以为真的是帮咱们省力,还好你看得分明。若是真松了口,往后库房怕是再也清净不了。”
苏晚闻言浅浅一笑,低头继续规整账页。
“内宅差事,看着是帮衬、是周全、是为公的好事,多半藏着细碎制衡。”
“人人都想多统筹一点、多插手一点、多拿捏一点,只是没人愿意担风险、背疏漏。”
心底轻轻吐槽:果然职场从古至今一个样,好事轮不到,制衡花样多。
与其跟风争那些虚无的勤勉名声,
不如守好自己的方寸安稳。
外头依旧各房喧嚣热闹、人人争先内卷,争得满头气力、一身浮华。
库房小院静水流深、岁岁如常。
她不争、不抢、不闹、不辩。
只守本分、守规矩、守清白、守退路。
别人忙着抢眼前的权与名,
她只稳稳守住来日脱身的安稳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