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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2页）

自打海棠树下交心之后，二人便形成这份默契。不必大肆张扬，不必当众交好，于暗处互相提醒，彼此兜底。

“多谢你。”苏晚低声回道。

沈清禾浅浅摇头，怕久留惹人非议，躬身便退回到针线房的队伍之中。

苏晚翻开库房存档往年的旧台账，一笔一笔比对，将虚高的条目一一圈出。她没有当众去质问柳姐，只差人回传回话，以往年物料消耗为凭据，按旧例核发物料，多余申领一概驳回，客客气气，句句拿府中旧规矩说话，不掺半分私人情绪。

柳姐接到回单，脸色一阵难看。几番试探，全都被苏晚用规矩稳稳挡回，半分空子都捞不到。

院内各处，也皆是年底将至的焦灼气息。前厅丫鬟谨小慎微，生怕半点差错连累自身；后厨婆子遇事习惯推诿，但凡沾风险的差事能推便推；绣娘们互相提防，怕手艺功劳被旁人抢夺。人人都在为往后的考评暗自盘算。

几番折腾下来，苏晚心里明白，靠着往日做底层时的老好人一套，是万万守不住这个位置。

和善是本分，规矩才是依仗。

往后凡事出入库房，物料交接，必须双人到场，签字画押留存记录。差事分派明明白白，什么时辰做完，做到何等程度，全部落到明面上。私情归私情，差事归差事，绝不混为一谈。

她寻来那两名闹着情绪的杂役，没有厉声斥责，只将库房现下处境掰开来讲。

“我升协助丫鬟，并未压你们一头。差事做好，年底考评自有公道；若是差事疏漏，你我所有人，都要一同受罚。大家都是讨生活，何苦互相拖累。”

软话说过，规矩也摆得清清楚楚，偷懒拖延要记过，勤勉出力也会如实记在考评之上。

恩威并施，不刻意示好，也不刻意打压。

两名杂役见苏晚处事公允，抓得住凭据，挑不出错处，心中那点抵触气焰，也渐渐收敛下去。往后入库盘点，再不敢肆意敷衍。

周福远远瞧着库房之内秩序渐渐规整，账目条理分明，眼底暗暗点头，越发乐得把大小事务交托出去。

这一日暮色垂落，库房一日差事了结。

秋风卷起枯叶，在青石板上簌簌滚动。苏晚合上厚厚的账本，长长吐出一口气。

底层搬货，不过是皮肉辛苦；做了这夹层协助丫鬟，才知宅门之中，管人，远比做事难得多。

远处回廊，赵令仪恰巧路过，听闻库房之内调度有序，没有往日乱糟糟的争执纠纷，目光隔着院落淡淡扫过院中那道沉静忙碌的青色身影，没有上前，心底默默记下一笔。

不必张扬锋芒，遇事沉稳有度，这份心性，在下人之中实在不多见。

苏晚尚不知自己已经被人留意，只看着整理妥当的一排排物料木架。

算是初步把协助丫鬟这个位置，稳稳踩住了第一步。可这仅仅只是开始，深秋已至，过冬储备接踵而来，府里大大小小的风波，还在后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