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一下,老老少少扑通扑通全跪倒了。
嘴里念着“求神显灵”“除妖救村”,声音压得低低的,却特别齐。
连那个总蹲墙角讨饭的小杆子,也把破碗塞进怀里,跪得端端正正,一边磕头一边偷瞄宫新年,眼睛亮得像点了灯,直勾勾盯着天上,仿佛下一秒云缝里就能劈出一道金光来。
此刻全村无一人说话,连风吹草动都听得清。
香火一根根燃起,青烟袅袅,绕着祭台打转,四周全是香味,连湖面都浮着一层薄雾似的轻烟。
全村各家各户的香蜡,全搬来了——供桌上插不下,就沿湖一圈排开,密密麻麻,跟插秧似的。
等几个七八岁的娃娃把最后一支香点着,宫新年才走上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朗声开读:
“良辰吉日,乾坤敞亮,焚香为信,青烟升处,必有正神降临大湖村!”
全场落针可闻。
风停了,鸟静了,连湖水拍岸声都好像放轻了脚步。
只有他的声音,一字一句,稳稳地飘出去,顺着风,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也飘向湖心深处、飘向高天之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偌大湖边,唯他一人立于香火之间,诵念告天之文。
请神这事儿,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
一遍?那不行。
神明耳朵再灵,也得给人家反应时间啊——你张嘴就念完,人家刚飞过你头顶,连话尾都没
catch
到,早溜了。
得念够九遍。
不快不慢,字字清楚,句句带劲儿。
就在宫新年刚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大湖底下,礁石缝里,黑乎乎一团影子正瘫在泥巴里,一动不动。
它一半身子都埋进淤泥里了,就剩个脑袋露在外头,眼珠子闭着,跟睡死了一样。
瞧这身板——又粗又长,满身黑鳞硬得像铁皮,嘴里两排尖牙龇出来,下巴上还挂着点暗红血痂。
说它是鱼?没人信。
瞅着更像条搁浅多年的黑鳄,只是没长腿,尾巴却比水牛还壮。
可最瘆人的是它右眼的位置——
一道金光闪闪的符纸,直直插进眼窝深处,半截已经融进肉里,四周皮肉焦黑翻卷,看着就疼。
它确实是妖,但也是个伤号。
瘸了腿的狼,还敢叫唤;它连睁眼都费劲儿。
可偏偏这时,湖面上飘下来一句祭词:“……仰祈雷霆显圣,伏惟速降真灵……”
声音不大,却像根针,扎进了它那只左眼的耳鼓里。
它猛地一睁眼!
那只绿幽幽的眼珠子,湿漉漉、亮晶晶,里头哪是畜生的眼神?分明是个人被惊醒时,又惊又怒又不敢信的模样。
“哗啦——!”
它尾巴一甩,整片湖底炸开浑浪,淤泥翻涌,水草倒伏,几根断骨跟着浮上来又沉下去,还有破布条缠着骷髅头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