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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真相(第3页)

梅丹佐府邸的后门在他们敲响的时候立刻就开了。梅丹佐站在门内,金棕色的长发没有束起来,散落在肩头,水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在没有睡着却也一直没有真正醒来的状态中浸泡了太久的光。他的衣袍是整齐的,但他的眼镜没有戴,像是一夜之间取下来之后就没有再戴回去了。他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法纽西,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沙利叶、米迦勒、路西斐尔,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进来说。"他说。

偏厅里光线明亮。午后的阳光从窗口涌进来,将整个房间填满了白金色的光域,连桌面上那枚银戒指的轮廓都被照得发烫。

拉斐尔听说他们回来了,便早早的过来坐在靠窗的椅子里等着。银白色的长发从椅背边缘垂落到地面,在光中像是一匹被折叠的月光。他阖着眼,但法纽西进门时睁开了,嫩绿色的眼眸从半阖状态中完全张开,像一池被风拂过的春水。他的目光从法纽西的脸上移到沙利叶的肩头,再到米迦勒的护心镜,最后落在路西斐尔身上,停了一瞬。

他开口,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稳:"你们找到了什么。"

不是疑问句,是一种肯定的陈述句。

路西斐尔没有坐下。他站在房间中央,金发在午后的阳光中被镀了一层明亮的暖金色。天蓝色的眼眸中那层白金色的余烬比在边界时淡了一些,但还亮着,像是一盏经过长夜之后还没有熄灭的灯。他看着拉斐尔,又看了一圈房间里的人——法纽西已经坐下了,灵杖横放在膝上;沙利叶靠墙站着,水蓝色的长发散在肩头;梅丹佐站在桌边,手指按在桌面那枚银色戒指的旁边;米迦勒站在窗口的位置,背对着光,红发的边缘被阳光烧出了一道明亮的金红色轮廓。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说:"我们找到了那团黑影的核心。它把萨麦尔的躯壳当成了巢穴,用它在地下布满了通道。它在地下等了我们十六万古。"

梅丹佐说:"等你们做什么?"

路西斐尔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按了一下暂停键,所有的光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然后他说:"等我把伯利恒之剑拔出来。它要我用那把剑弑神。"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所有的空气都被抽走之后留下的真空。拉斐尔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嫩绿色的眼眸中有一道极快的光闪过,像是闪电在云层深处短暂地裂开了一线。梅丹佐的手从桌面那枚银戒指旁边移开了,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法纽西的灵杖在她手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被什么力量触动了共鸣。沙利叶从墙边站直了一些,白金色的眼眸亮得异常。米迦勒的护心镜蓝光在他胸口跳了一下,又恢复了稳定的节律。

拉斐尔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时也不禁失了礼节:“副君殿下,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们都疯了吗?什么话也说的出口。”

梅丹佐说:"它为什么想要杀神?"

路西斐尔说:"因为神从创世之初就在计划毁灭三界,然后重建。伯利恒之剑不是最终方案,是创始方案。祂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现有的三界全部回滚,重新造一个版本。雷亚和劳拉发现了这个计划,所以祂安排了他们死在第五重天。卷宗被封存,因为祂不想让这件事被提前发现。"

他在说"祂"的时候,声音里那种"父神"的称呼已经消失了。"祂"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代词,像是在说一个与他自己无关的存在。

梅丹佐闭上眼睛。他站在那里,金棕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水蓝色的眼眸阖着,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保持了那个姿势大约三息,然后睁开眼,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信吗?"

路西斐尔说:"那道黑影告诉我这些的时候,它在说实话。但它是被造出来的东西,因此他说的话不能全信。"

"它被谁造出来的?"

路西斐尔的目光从梅丹佐脸上移开,落在窗口那片午后的白金色光域中。光落在他金发上,将每一缕发丝都照得通透,像是熔化的黄金被拉成了细丝之后又凝固了。他说:"被父神自己。那团黑影是祂在封存权柄时产生的副产物——规则被剥离之后剩下的残渣,没有形体的、只保留了最原始欲望的暗面。祂把它丢进了地底,但它长出了自己的意识。它想做的——杀死造物主、解放自身——是它被造出来之后唯一能有的方向。它利用了雷亚和劳拉的死,利用了卷宗的封存,利用了所有来追查的人。每一步都算好了。"

法纽西的声音从椅子里传来,很轻,像是怕声音太重会把什么震碎:"那你打算怎么办?"

路西斐尔转过身来。金发在他转身的动作中划过一道弧线,天蓝色的眼眸在午后的阳光中亮得惊人。他看着法纽西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的时间足够长,看着坐在她旁边的沙利叶,看着站在桌边的梅丹佐,看着靠在沙发上的拉斐尔,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服自己光明正大观察的借口。

他偏过头,用余光看向窗口的方向——米迦勒正站在那里,逆光的轮廓中红发被阳光烧出一圈金红色的边缘。艳丽的容颜映衬着熠熠生辉的眼眸更加明亮。

米迦勒就该这样永远风光无限

路西斐尔收回了目光。他说:"我要去见父神。我一个人去。"

"不行。"这两个字几乎是同时从三个人的口中说出来的。法纽西从椅子上站起来了。米迦勒从窗口转过身了。梅丹佐从桌边走过来了。三道人影站在房间的不同方位,面朝同一个方向,三道目光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路西斐尔看着他们,天蓝色的眼眸中那层白金色的余烬忽然亮了一瞬。那不是法术的波动,是人被什么触动了之后瞳孔深处自然亮起的光。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压住了。然后他说:"如果祂真的在等那个合适的时机,伯利恒之剑的权柄在我这里,我握住了剑柄。我可以选择不拔它。只要我不拔,祂的计划就永远无法启动。但那道黑影说的另一件事也是真的——祂从创世之初就在计划这件事。祂不会因为我不拔剑就放弃。祂会等。等一万古、十万古、百万古。祂有的是时间。而只要祂还在等,雷亚和劳拉的死就永远只是一次提前清理。那些清理不会停止。"

他停了一下。金发从他肩侧滑落了一缕,垂在胸前的衣襟上,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细碎的、像是被光揉碎了的金色。"所以我要去见祂,我要当面问祂。问完之后——"他的声音轻了一线,"我会决定拔不拔那把剑。"

法纽西说:"问什么?"

路西斐尔望着她。金发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明亮的、像是被火烤过的铜色。天蓝色的眼眸中那层白金色的余烬稳定地燃烧着,像是一枚不会熄灭的灯。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在午后的阳光中像是快要被光融化了:"在祂准备重新创造的完美版本里,雷亚和劳拉会被包括进去吗?"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午后的阳光在桌面上缓缓地移动着,将那枚银戒指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拨动时间的刻度。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拉斐尔膝头那叠泛黄的纸页边缘,发出极轻的、像是书页被翻动了一角的声响。

法纽西在椅子上坐了回去。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中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看着戒面上那柄穿过满月的长剑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她没有说话。但她把戒指转了一下,让剑尖朝向自己的掌心,然后握紧了灵杖的杖身。灵杖顶端的碧绿色宝石在她掌心触碰到的瞬间亮了一瞬——稳定、坚定、像是在黑暗中摇晃了太久终于找到了方向。

米迦勒从窗口走到了路西斐尔身边。红发在午后的阳光中被烧成明亮的金红色。他站在路西斐尔身侧,肩膀的距离不到一掌,没有碰到他,但所有人都能看到那层微小的间距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压缩着、填满着、变成更短的距离。

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路西斐尔努力的克制自己不再看他,天蓝色的眼眸中那层白金色的余烬在那一瞬间微微晃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风从侧面吹过。

但他还是拒绝了。

他不喜欢米迦勒,只想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午后的阳光从窗口涌进来,将整个偏厅填满了白金色的光域。那枚银戒指躺在桌面上,被光照得通透,长剑穿过满月的族徽在光中浮现出细密的阴影,像是月亮短暂地露出了它暗面的一角,然后又被光重新吞没了。

窗台上没有花瓣了。但梅丹佐袖中那叠被拂落的碎瓣还在,被他压在暗袋的底部,和一株茉莉放在了一起。两种气息在暗处互相浸染着——月光与花香,苦与甜,像是在同一间屋子里各自沉默了太久之后,终于开始分享同一种空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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