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路西斐尔抬手握了握左腕,印记表面的黑色果然淡了一层,"六个时辰。从圣亚帕里拉中心区到圣殿地下第三层,正常速度步行大约两刻钟。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正常走过去。"
"你要潜进去。"梅丹佐说。
"对。带着这枚印记走正门,会被圣殿的感知阵列直接挡在门槛外。"路西斐尔低下头,将手腕上那道印记用袖口遮住,"有一条旧路,是创世时留下的维修通道,通往圣殿地基的下方。从那里可以绕过前三层的防御,直接进入第三层的密室侧壁。"
"你知道那条路在哪儿?"
路西斐尔抬起眼,天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窗外的天光:"父神告诉我的。"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极淡,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父神告诉我的"这六个字,在整个天国的语境中意味着神亲自为他一人开了后门。即使是耶稣——天主、神之左手——也没有得到过这种程度的偏爱。
梅丹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路西斐尔脸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他什么也没说。到了他这个位置,很多事情无需说出来,心里明白就够了。
"走吧。"路西斐尔将斗篷的兜帽拉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即使只露出下颌和薄唇的轮廓,那种动人心魄的美丽也依旧无法完全遮掩。金发的末梢从兜帽边缘漏出几缕,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
米迦勒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护心镜的蓝光贴着他胸口的皮肤持续地温热着。他看着路西斐尔的背影——斗篷下的肩线挺拔如削,步幅稳定,完全没有受伤之人的踉跄。即使被封印压制了大部分神力,这个人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副君。
他加快了两步,走到路西斐尔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又不赶时间。"
路西斐尔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丝。那丝变化极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米迦勒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耳尖在兜帽阴影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
米迦勒垂下眼,加快了脚步跟上去。
身后,法纽西和沙利叶也跟了上来。沙利叶的伤不重,但面色依旧苍白,水蓝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将别在发间那朵已经完全枯萎的粉白百合摘了下来,犹豫了一瞬,还是收进了怀中。
拉斐尔走在最后面。他换好白袍后没有跟任何人道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落在队伍末端,像个被风吹过来又懒得被吹走的影子。他手边带着一小袋药粉,以备路西斐尔中途印记复发时急用。袋口系着一根极细的银线,线头缀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栀子花苞,干枯了,却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们从梅丹佐府邸的后门出去,沿着一条夹在建筑阴影之间的小路向东穿行。圣亚帕里拉的街道上已经有不少天使在走动了,但这条小路僻静,两侧高墙遮蔽了大半的视线。偶尔有一两个天使从不远处的巷口经过,也都步履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一行裹着深色斗篷的身影。
走了大约一刻钟,领头的路西斐尔在一面石墙前停下了脚步。
那面墙看起来与周围的建筑墙壁没什么区别——灰白色的石砖,表面覆着薄薄一层圣光苔藓,墙根处有流水常年冲刷留下的深色痕迹。但路西斐尔抬手,在墙面上叩了三下,力道均匀,间隔一致。
石墙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涟漪,像是石头变成了水面。涟漪扩散开后,墙面正中浮现出一道窄窄的裂隙,恰好容一人侧身通过。裂隙内侧是黑的,看不清深浅,只有一股干燥的、带着古老石屑气息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就是这里。"路西斐尔侧身,第一个进了裂隙。
米迦勒紧随其后,然后是梅丹佐,法纽西、沙利叶、拉斐尔。最后一个人进去后,裂隙无声地合拢了,墙面恢复了灰白色的石砖原貌,连圣光苔藓的纹理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通道里极暗,但路西斐尔掌心重新亮起了那枚白金色的光。光芒很淡,堪堪照亮脚下的路面和两旁的石壁。通道的四壁是整块的山岩切割成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光亮经过时会发出极其微弱的响应——白色的、细如发丝的光纹在石壁深处一闪而过,像是被惊动的萤火虫。
"这些是创世初期的封印符文。"路西斐尔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在通道中带着低低的回声,"比现在通用的神文早了整整三个纪元。大部分天使已经看不懂了。"
米迦勒跟在后面,目光扫过那些古老的符文。有些形状他隐隐约约在古卷上见过,但确实没有系统学习过。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路西斐尔,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父神教的。"路西斐尔回答得简单,"创世后不久,我还是新生的天使时,他带我来过这里一次。从头到尾走了一遍,边走过讲。"
"那时候你多大?"
"大约……三万古。"
米迦勒默算了一下,那时候整个天国都还在雏形中,大部分天使连翅膀都还没长全,路西斐尔就已经被神牵着手走过这条密道、学到了连天使长们都看不懂的符文。这种偏爱,说是"万千宠爱于一身"都不够形容。
通道比预想中更长。路西斐尔的白金色光芒一直稳定地亮着,像是永不枯竭的源头。但米迦勒注意到他的步速比刚才慢了一点点,那点变化极细微,如果不是他一直注意着根本不会发现。他的左腕藏在袖中,但袖口的布料微微绷紧了一些——像是在忍耐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