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斐尔独自坐在床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晨光落在他金发上,将发丝的末梢照成透明的金色。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腕间那道黑色的印记,指尖按在印记的表面——冰冷的,像按在一枚金属徽章上。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雷亚,劳拉……你们的孩子,长大了。"
法纽西快步穿过走廊,下楼梯,穿过偏厅,直朝后院的侧门走去。米迦勒在后面喊了她一声,她没有停,只是加快了脚步。灵杖在她手中越来越烫,杖顶的碧绿宝石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冲出侧门时,正好与一个人迎面撞上。
"哎——"
那人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力道很稳,掌心温热。法纽西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拉斐尔站在她面前,银白色的长发披散着,嫩绿色的眼眸中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却在看到她时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这么急,去哪儿?"
法纽西愣了两息,然后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你来得正好。路西斐尔殿下需要你——他腕上有一道神之禁区的封印,我们解不了。你快跟我来。"
拉斐尔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嘴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但法纽西此刻顾不得那许多了。她一路将他拽到二楼客房的门口,推开门,将拉斐尔推到路西斐尔的床前。
拉斐尔看到路西斐尔腕间那枚印记时,嫩绿色的眼眸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沉默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那枚印记的表面。黑色的印记在他触碰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一条被惊动的蛇抬起了头。拉斐尔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与那团黑色印记相互抵触、试探、拉扯。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光与暗碰撞时发出的细微嘶鸣声。
大约过了十几息,拉斐尔收回了手。他的面色比来时更白了一分,嫩绿色的眼眸中却多了一丝了然。
"这个印记……不是普通的封印。"他开口,声音很轻,"它是一把钥匙。"
"钥匙?"法纽西在旁边问,"什么钥匙?"
拉斐尔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晨光从窗口洒进来,将他银白色的长发染成淡金色,连他眼底那抹嫩绿色都变得温暖了一些。
"它联结着一扇门。门的那一头——"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是父神的禁区。我没办法直接解开它,但我可以暂时将它压制住,让排斥信号减弱一些。要彻底解除,需要找到那扇门,从门的那一头打开它。"
路西斐尔从床上坐直了身体,天蓝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那扇门在哪里?"
拉斐尔与他对视了一息。
"在圣殿地下。第三层。那是父神创世之初就建好的密室,连路西斐尔殿下都没有进入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第三个人听到的事,"如果要解这个印记,就必须进入那个密室。"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晨光继续从窗外涌进来,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错、重叠、分开。远处,圣殿的晨钟响了七下,低沉而悠长,在晨光中扩散开来,像一圈一圈扩大的涟漪。
法纽西握紧了灵杖。
拉斐尔垂下眼,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一角。
路西斐尔望着窗外圣殿穹顶上那颗金色星芒,天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枚永不熄灭的光。
米迦勒站在门口,碧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就去。"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一刀切下,"路西斐尔,你不敢去的话,我陪你去。"
路西斐尔偏过头看他。晨光落在米迦勒的红发上,将那抹张扬的颜色烧成一片金红。他站在门口,护心镜的淡蓝印记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一枚倔强的、不肯熄灭的星。
路西斐尔望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笑,很浅,很淡,却真实地弯进了眼底。像冰封的湖面上终于裂开了第一道春水的纹。
"好。"他说,"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