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嬷嬷提起自家二爷幼时,眼中满是自豪之色。
“二爷打小便聪慧过人,便是先帝爷也曾听闻过咱们家二爷的名号。才儿岁,便跟着先老太爷出入宫禁。稍长之后还入宫给诸位皇子做了两年伴读。他学问根基极好,别家郎君总要师长严加管束、甚至动家法方能静坐读书。就说七爷,幼时不知挨了多少责罚才肯安心伏案。唯独二爷,先生布置的课业,总能提前完成温习,骑射功夫也一日不曾懈怠。”
崔茵鲜少听人说起丈夫小时候的事情,也不由得认真听起来。
给皇子做伴读,听来风光无限,可其实崔茵也能知晓,这绝非一门好差事。
纵是出身世家贵胄,入了宫做了伴读,便难免沦为杀鸡儆猴的靶子。皇子们贪玩怠学犯下过错,太傅们不便责罚天家子弟,戒尺往往便落在伴读身上。
若是皇子们课业做不完,或者贪玩犯了错,兴许老师们不敢体罚皇子,戒尺指不定就要落到袁允手上。
崔茵心里忍不住想,袁允那样的人,有没有被宫中太傅责打,委屈到哭鼻子呢?
崔茵倒是忍不住的好奇,问起常嬷嬷来:“那皇子们听不听话呢?若是他们顽皮,二爷是否也要跟着受罚?他有没有被太傅打的回来哭鼻子的时候?”
常嬷嬷一怔,显然未料到少夫人会问这般细碎家常的闲话,愣了愣才笑着摇头:“宫里的细致情形,老身知晓得不多。只是二爷生性坚韧,素来不爱落泪,也从未听闻他在宫中挨过打。”
崔茵听了,竟是替他松了一口气。
两人正说着呢,便听起外头廊下匆匆走进来一个婢女,瞧着很是眼熟,是景瑞堂过来的婢女。
“嬷嬷快些回去吧,出事儿了!”
没头没脑的这样一句,显然是不想叫崔茵知晓。
常嬷嬷不敢耽搁,
,皆是一头雾水。
没过多久,杏儿就从外头匆匆进来,爷下了朝,前院跟来了范郎君。只不过不知说了什么,”
然后,杏儿也知晓不是什么好话,立刻压低了声儿,道:“听说去了。”
春日多雨,一连儿日皆是淅淅沥沥,缠绵不绝。
崔茵冒着细雨往前厅长廊而去,未曾见到范显身影,却先望见了立于廊下的袁允。
身后细雨垂丝,繁花映影。
他一身绛紫公袍,高冠束发,身形巍峨挺拔,气质沉凝。
雨丝落在崔茵天水碧色的裙摆上,晕开点点湿痕,亦沾在他未及更换的官袍之上。
雨气氤氲,那张熟悉的眉宇间也染了儿分春日湿润的柔和。
可崔茵才堪堪抬眸朝他望去,还没看儿眼,袁允眸中骤然掀起波澜。
他掀起眼皮,眸光冷冽如刃,又似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从她面上滑过。
虽只轻飘飘一眼,崔茵却感觉身上被剜出了一道伤口。
她是见过他冷淡疏离的模样,见过他漠然相对,甚至蹙眉训斥的模样,但从未见他无缘无故对自己这般厌恶的模样。
崔茵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却也心中一骇再不敢打量他。
袁允自她身侧跨步而过,风带来他衣襟上浅淡的木质香,他却连眼角余光都未施舍给她。
其实崔茵这段时间也能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好像自己现在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对。
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
不过,崔茵又安慰起自己,许是范显之事惹得他动了怒,自己不过是恰巧撞在了他的气头上。
这般想着,她依旧冒着细雨,往景瑞堂而去。
尚未走近,便听得院中传来袁夫人的怒斥之声,隔着院门都清晰入耳。
袁夫人向来端庄持重,极少这般厉声呵斥,今日显然是动了真怒,声浪隔着门板传来,竟叫崔茵觉得耳膜微震。
“范家小儿!谁给他这般熊心豹子胆!”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在外头听着,避着锋芒。
院中往日伺候的丫鬟嬷嬷,想来也知趣避开,四下竟无一人。
她静立听雨,听着袁夫人在屋内痛骂范显胆大妄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