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的声音轻缓而坚定:
“几十年了,我也是一个人守着空房,也是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也是对着月亮发呆发到天亮,姐姐,咱们这把年纪了,还讲究那些虚礼做什么?独守空房守了十几年,难道还要守到进棺材?”
北静王太妃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可是……我是王妃……我是水溶的娘……如果让人知道了……”
“不会有人知道。”
贾母的声音斩钉截铁:
“清虚观的安排极为隐秘,进出都有专门的暗道,绝不会有人看见,我来来去去这么些日子了,贾府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可曾有一个人知道?”
北静王太妃看着贾母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心虚或犹豫。
没有。
贾母的目光清清亮亮的,坦坦荡荡的,没有一丝躲闪。
“那两个人……”
北静王太妃咬着嘴唇,声音低到了极致:
“可靠么?”
“可靠。”
贾母的回答没有半秒犹豫。
“妹妹怎么知道可靠?”
“因为他们若是不可靠,第一个倒楣的就是我。”
贾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贾府老太君特有的精明:
“姐姐你想想,那两个人知道我的秘密。如果他们敢泄露半个字,我贾家第一个饶不了他们,我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他们手里这么久,还好好的,姐姐觉得这说明什么?”
北静王太妃想了想,不得不承认这话有道理。
“以老身的项上人头担保。”
贾母的声音沉稳有力:“那两个人的嘴,比蚌壳还紧。”
北静王太妃低下头去,帕子在手指间绞了又绞,绞得指节都发白了。
回廊外面的秋风又吹了一阵,卷起几片枫叶打着旋儿落到了石桌上。
贾母没有催促。
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静静地看着北静王太妃低垂的面容。
那张面容上,纠结、羞耻、恐惧、向往、犹豫、挣扎,各种表情像走马灯一样轮番闪过。
贾母在心里暗暗笑了一下。
这副模样,跟当初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的反应,何其相似。
贾母知道,此刻不能再催了,也不能再说了,说多了反而显得刻意,不如让北静王太妃自己想,让那颗种子在对方心里慢慢生根。
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贾母把碟子里的桂花糕吃完了两块,茶也续了一回。
然后,北静王太妃抬起头来了。
眼圈还是红的……
但目光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惊慌失措的目光,而是一种经过了漫长内心交战之后,做出了决定的目光——带着一丝残余的犹豫……
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了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