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
贾母的声音忽然沉了:
“姐姐,我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北静王太妃的嘴角抽了一下。
“……五十好几了。”
“五十好几。”
贾母重复了一遍:
“我比你大好些岁,六十好几了,按理说我该比你更老、更不济,可你看看我如今的模样,再看看你自己。”
北静王太妃没有说话。
但目光不自觉地扫过了自己的双手——手背上浮起的细纹、指关节处微微突出的骨节、皮肤上不再光滑的质感。
再看贾母那双手——白皙细腻、丰润饱满,指尖的皮肤紧致得如同三十多岁的女人。
“我的老爷走了多少年了?”
贾母的声音放得很轻:
“姐姐是知道的,几十年了,我一个人守着贾府,看着儿子孙子一个个长大,看着府里的花开了谢谢了开……看着自己的头发从黑变白、脸上的皱纹一年比一年多、身子骨一年比一年不中用,每天早上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心里都在想——我还能活几年?”
北静王太妃的眼眶又红了。
因为贾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自己心里想过的。
“有一天。”
贾母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有一天我照镜子的时候,忽然看到了自己脖子上的一道深纹,那道纹从左边一直横到右边,像是脖子上刻了一条沟……我当时就想——再过两年,这条沟会更深,再过五年,脖子上就全是沟了,再过十年,我大概就在棺材里了。”
北静王太妃没有说话。
“那个时候,有人告诉我,有这么一个法子。”
贾母的声音缓缓而坚定:
“我跟你一样,听了以后第一反应就是——不行,绝对不行,堂堂国公夫人,怎么能做这种事?可是姐姐,我后来想了很久很久,想了好几个夜晚,最后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名声是给活人听的。”
贾母的声音顿了顿:
“死人不需要名声。”
北静王太妃浑身一震。
“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天天老下去,等着进棺材。”
贾母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北静王太妃:
“我想多活几年,活得好好的,活得精精神神的,而不是缩在被窝里等死,姐姐,你呢?”
北静王太妃低下头去,双手绞着帕子,不说话。
回廊外面,秋风吹动枫叶,沙沙作响。
安静了很久。
“妹妹。”
北静王太妃的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的那个法子……当真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