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摇了摇头:
“就是觉得她的气色比从前好了些,走路的姿态也轻盈了些。
虽然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皇太后端起茶盏,慢慢地呷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太妃那个人,你少跟她走动。”
“母后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
太皇太后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威严和淡漠:
“哀家只是提醒你一句:后宫里的人,不是每一个都像面上看着那般简单。”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又沉默了片刻。
太后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母后,儿媳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儿媳……从前对母后多有误解,总觉得母后偏心,觉得母后不喜欢儿媳。”
太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今想来,是儿媳狭隘了。
“母后,这些年……也不容易。”
太皇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看了太后一眼。
目光里的审视慢慢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像是感慨,又像是无奈,还带着一丝只有经历过同样孤独的女人才会有的、极淡极淡的共鸣。
“都不容易。”
太皇太后轻声说了这三个字,然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都是苦命人。”
太后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低头喝茶。
嘴角微微翘着。
这对过去互相提防了几十年的婆媳……
因为一个共同的、不可言说的秘密,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不是信任。
还远远谈不上信任。
但至少,是一种理解。
一种只有她们才懂的、无法对任何人诉说的、带着羞耻和快意和释放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的理解。
秋嬷嬷在殿外守着门,隔着厚重的殿门什么也听不见。
只知道今日太后在慈宁宫坐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才离开。
这是入宫几十年来,太后在慈宁宫待得最久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