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按往年的规矩办便是。”
“是。”
太后对着铜镜又看了一眼。
然后从妆奁中取出了一盒脂粉,开始往脸上扑。
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遮掩。
年轻了近二十岁的面容若是毫无遮掩地出现在宫人面前,不出三日便会传遍整个后宫。
太皇太后和甄太妃都是用了厚厚的脂粉和特制的妆容来掩饰变化的,贾母回贾府后也是如此。
太后在清虚观时,李四便已叮嘱过这一点。
脂粉一层层扑上去,将过于年轻的肌肤遮盖了几分,又用眉笔在眼角描了几道极淡的纹路,模拟皱纹的效果。
做完这一切,太后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上去像是保养极好的五十岁妇人。
足够了。
太后起身,整了整衣襟,推开了殿门。
陈安躬身候在一旁,余光扫过太后的面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太后走过之后,陈安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太后的背影。
太后的步态变了。
以前走路时腰背挺直但略显僵硬,有一种长年压抑的拘谨感。
如今的步态仍然端庄……
但多了一丝说不出的轻盈和舒展,仿佛身体里某根绷了几十年的弦终于松开了。
陈安垂下了目光,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跟了太后二十多年,有些事不必问,也不能问。
……——……——……——……——……——
穿越第一百四十一日。
慈宁宫花园。
太皇太后的赏花宴设在花园东侧的敞轩中,正值初夏芍药盛开,满园红白粉紫,花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宴席不大,只请了后宫中几位有品级的老辈女眷,外加几位常来请安的诰命夫人。
太皇太后坐在主位,甄太妃坐在左首第一席,太后坐在右首第一席,其余武太妃、王太妃等依次而坐。
席间觥筹交错,说笑声不断,宫女太监穿梭上菜,一切如常。
太后端坐在右首席上,脂粉掩饰下的面容看上去与往日并无太大差异,只是气色似乎比从前好了一些。
甄太妃坐在对面,手中执一把绣芍药的团扇,慢慢摇着,目光从扇面上方露出来,在太后的面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极快地扫过太后的脖颈、下颌线、眼角。
然后甄太妃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太皇太后注意到了。
太皇太后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只是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左右两席能听见。
“看什么看。你心里有数。”
甄太妃嗤笑了一声,团扇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声音同样压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