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在心里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太后为什么穿这一身来。
这不是为了好看,这是铠甲。
凤冠霞帔是太后身份的终极象征,穿上这一身,她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任何人见了都要跪拜叩首。
她穿着这一身来做这件事,是在告诉自己也告诉师徒二人:哀家是太后……
即便在做这种事,哀家也是太后。
她在用这身凤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一丝脆弱和恐惧泄露出来。
但张三不急。
铠甲再厚,也有缝隙。
他要一点一点地找到那些缝隙,一点一点地把手指伸进去。
“娘娘。”
李四走到暖榻前,在太后面前约莫两尺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身。
“贫道这便开始了?”
“嗯。”太后说。
“请娘娘先闭目养神,放松身心。”
李四的声音极其温和,像春日里化雪的溪水,缓缓流淌。
“贫道先为娘娘取下凤冠,冠上金玉沉重,压着穴位,不利灵气流通。”
太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凤冠是她的铠甲,取下凤冠就等于卸下第一层防御。
“娘娘放心。”
李四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声音更柔了。
“贫道会将凤冠妥善放好,绝不会有丝毫损伤。”
太后沉默了两息。
“取吧。”她说。
李四双膝跪了下去。
不是单膝,是双膝。
一个堂堂道观住持,在太后面前双膝跪地,姿态恭谨到了极点。
太后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了李四跪着的身影上。
“真人不必如此。”
她说,语气中有一丝不自在。
“为娘娘取凤冠,自当跪着。”
李四抬起头来,温和地微笑:“这是礼数。”
他抬起双手,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向太后头顶的九凤朝阳冠。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
先是解开冠后的两根赤金固定簪,然后是冠侧的卡扣。
每一步都慢而稳,指尖碰到太后发髻时只是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冠上的珠帘在他指间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在安静的含春阁中格外清晰。
太后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李四的手指在她头顶游移,偶尔碰到她的发丝,偶尔擦过她的额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