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瞧着老太太近来精神好得很呢?
前几日请安的时候,老太太那脸色红润得跟抹了胭脂似的,说话中气也足,走路也比从前利索了好些,哪像是骨头缝里冷的样子?”
鸳鸯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旋即笑道:
“老太太是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的,好的时候,精神头足,不好的时候,就觉着冷,上了年纪的人嘛,都这样。”
“也是。”
王熙凤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她端着茶碗没有喝,而是用碗盖慢悠悠地拨着茶叶沫子,丹凤眼半垂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鸳鸯姐姐。”
她忽然又开了口,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
“我发觉老太太近来有个习惯,每隔些日子就要去城西的清虚观打醮,有时候去两三天才回来……
回来之后,便格外精神,脸上那气色啊,啧啧,我这做孙媳妇的看了都眼馋,你可知道老太太在那道观里做什么法事?
这般灵验?”
鸳鸯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她的面色纹丝不变,笑容依旧自然。
“二奶奶说的是玄清真人那里罢?”
她语气轻松:“不过是真人的养生功法,老太太信这个,说是什么打通经脉、调和气血的法子,每回去了都觉着舒坦,二奶奶想去也使得,回头我跟老太太说一声。”
“养生功法?”
王熙凤的丹凤眼微微眯了一下:
“我可不信什么养生功法能把人变年轻。”
这话说得很直。
鸳鸯的心又跳了一下。
“二奶奶说笑了。”
她笑着摆手:“哪里就变年轻了。
不过是气色好些罢了,老太太一辈子养尊处优的,底子本就好,再加上真人那养生的法子,精神头自然就上来了。”
“是么。”
王熙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那我改日也去瞧瞧,看看那真人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段。”
“二奶奶要去,我跟老太太说便是了。”
鸳鸯笑道。
“不急不急。”
王熙凤摆了摆手:
“我这一摊子事还忙不过来呢,哪有工夫去道观里打醮。”
她将茶碗搁下,又拿起了帐册,似乎已经把这个话题翻了篇。
鸳鸯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了。
出了小花厅的门,鸳鸯的脚步快了几分。
她穿过抄手游廊,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王熙凤的那几句话。
“每隔些日子就要去清虚观打醮。”
“回来便格外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