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笑着替太皇太后理了理凤冠边缘一缕散落的银发。
“回宫后……身子若有什么不适,只管打发人来寻我,我再替姐姐问真人。”
太皇太后看着贾母的手。
那只手白皙柔嫩,手指纤长,指甲粉润,如同一个三十来岁年轻妇人的手。
她想到了自己三日前那只布满老年斑和青筋暴突的枯手。
又想到了今早在温泉池中看到的自己那只已经光滑了许多、斑已淡化、青筋收缩了的手。
再灌注几次,她的手也能变成贾母这样吗?
“……嗯。”
她应了一声。
顿了顿。
“那个……”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灌注……一定要等到下月么?”
贾母微微一怔。
然后她笑了。
笑得极为含蓄,极为内敛……
但那双已经恢复了神采的眼睛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玄清真人说过,首灌之后的第一次续灌可以适当提前些,不必拘泥于整月之数……
若是姐姐觉得身子……”
“哀家没有觉得什么。”
太皇太后立刻打断了她,语气生硬:“哀家只是问一问规矩。”
“是是是,姐姐只是问规矩。”
贾母笑着连连点头。
“那依真人的意思,大约二十日至一月之间皆可,早些晚些,视老太君身子的反应而定。”
“……二十日。”
太皇太后极轻地重复了这个数字,如同在舌尖上品味了一下。
然后她什么都没说了。
转身登上了青布小轿。
轿帘落下的一瞬间,贾母看到了太皇太后侧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
那不是威严。
不是冷漠。
是一种极快地闪过然后被强行压下去的……怅然。
如同一个刚刚品尝了世间最甘美的蜜糖之后,被告知要等二十天才能再尝一口的人,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脸上浮现的表情。
轿帘合拢。
小轿被抬起,平稳地向清虚观后山小径行去。
贾母站在后门台阶上目送小轿消失在了晨光中的树影间,然后转身走回了清虚观。
她走到含春阁门口时,张三已经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了,如同他永远在做的那样。
“走了?”
张三头都没抬,扫帚沙沙地划着地面。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