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轻轻拍了他一下:
“又贫嘴。”
但她没有否认。
因为她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
含春阁外殿。
秋嬷嬷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三日三夜。
她是太皇太后身边跟了四十三年的贴身女官,从太皇太后还是太子妃的时候,就在身边伺候着,一路跟着她从太子妃到皇后到太后再到太皇太后,风风雨雨几十年,是这世上最了解太皇太后的人之一。
太皇太后进入含春阁内殿之前,只交代了她一句话:
“三日内不许进来,不许问,在外殿候着。”
秋嬷嬷便当真在外殿候了三日三夜。
不问,不窥,不多嘴。
哪怕三日之中她隐隐约约从内殿的方向听到了一些……声响。
一些被厚重门帘和重重帷幔过滤到极度模糊但仍然能分辨出是……人声的声响。
她装作没有听见。
跟了太皇太后四十三年,秋嬷嬷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该知道的,永远不知道。
但当含春阁内殿的门帘被挑开,太皇太后大步走出来的那一刻。
秋嬷嬷的双腿差点软了。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是因为礼数,而是因为腿软。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个穿着太皇太后朝服、戴着太皇太后凤冠、用太皇太后的步伐走出来的……女人。
那张脸。
是太皇太后的脸。
五官轮廓、眼神气韵、面容的骨相和神态,毫无疑问是她跟了四十三年的主子。
但又不是。
这张脸比三日前进入内殿时年轻了……秋嬷嬷的脑子在拼命运转着试图量化这种变化……
至少十五年,不,不止,近二十年,这张脸上的衰老痕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擦去了大半,留下的面容如同她二十年前……不,更像是二十五年前,太皇太后五十岁出头时的模样。
“老……老主子……”
秋嬷嬷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成句。
“您……您这是……”
“起来。”
太皇太后的声音平淡得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少大惊小怪。”
“是是是……”
秋嬷嬷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从太皇太后的面容上移开,那眼神如同看到了鬼一般:“老主子,您这三日……”
“哀家说了,不许问。”
“是……奴婢不问……”
秋嬷嬷连连点头……
但她的嘴唇仍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太皇太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冽而深沉,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秋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