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站起身来,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太皇太后走了几步,经过了屏风的尽头。
从屏风这侧走到门口的这段路,约莫七八步远。
她走到了第五步时停了下来。
李四站在门边,双手合十,姿态恭敬,等待着为她开门。
太皇太后背对着贾母和李四,停在了含春阁中央那片波斯花纹毡毯上。
她的背影笔直而僵硬。
沉默了数息。
“那老杂役。”
她的声音从帷帽后传出来,语调平稳……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真只是个老杂役?”
李四微微躬身。
“回夫人,确实只是贫道收留的苦命老人,幼年丧亲,半生拉纤为活,年近花甲穷困潦倒流落至此,贫道见他可怜便收在观中做些粗活,后来发现他天赋异禀,阴阳之体暗合道法,这才收为记名弟子。”
“他叫什么。”
“他姓张,无正名,人称张三。”
“张三。”
太皇太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一个叫张三的老杂役。”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
“他不会说出去。”
这不是疑问句,是命令句。
“贫道以性命担保。”
李四深深一揖:“张三一生流离,贫道是他唯一的恩人,贫道的话,他绝不会违逆半字,且他虽粗陋不堪,却并非愚钝之人,深知此事一旦走漏,他自己也是死路一条。”
“嗯。”
太皇太后的声音轻了几分。
又是一阵沉默。
贾母站在屏风边,看着太皇太后僵直的背影,双手轻轻交握在身前,没有出声。
含春阁内极静,只有宫灯中烛火偶尔爆出的一声轻响。
太皇太后的右手在身侧微微攥紧了,又松开了。
如此反复了三次。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方才从喉中挤出。
“三日后。”
贾母的呼吸微微一滞。
“哀家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