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嬷嬷直起了上身,仍然跪着。
太皇太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面向窗外那片渐渐大亮的天光。
“再去一趟贾家。”
秋嬷嬷的身体微微一震。
“告诉那老婆子。”
太皇太后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纹:“哀家……再去一次。”
秋嬷嬷低下了头:“是。”
“但是。”
太皇太后的语气骤然加重了几分。
“你告诉她,哀家只去看,只看,不做任何事。”
“是。”
“哀家要亲眼看清楚,那所谓的法门,究竟是何等模样。”
太皇太后的背影僵直:“若觉着有半分不妥,哀家即刻便走,再也不去第三回。”
“是,奴婢记下了。”
“还有。”
太皇太后顿了一下:“那道观里除了那道士……还有别的什么人?”
秋嬷嬷想了想。
“回老主子,前日进观时奴婢留意了一番,观中极为清静,只见着一两个小道童,还有……院门外石阶旁有个扫地的老杂役,佝偻驼背的,看着年纪不小了,旁的便没了。”
“那个老杂役。”
太皇太后的声音微微一沉:“贾史氏说……法门需师徒二人施展,那个道士是师父……”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
秋嬷嬷也没有接话,但她的脊背微微一僵。
殿中又安静了片刻。
“去吧。”
太皇太后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今日便去。”
秋嬷嬷伏地叩首:
“奴婢遵命。”
她起身时,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太皇太后的背影。
主子仍然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松花色寝衣裹着那具丰腴硕大的身躯,银发如瀑般散在背后,肩膀微微佝着,像是承受着千斤重压。
那个背影看上去又老又疲惫。
秋嬷嬷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转身退出了殿门。
殿门合拢的那一刻,她听到殿内传来了极低极低的一声呢喃,低得几乎分辨不清字句……
但她分明听到了三个字。
“……只看看。”
秋嬷嬷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加快了步伐,沿着长廊快步走去,面色沉沉的,嘴唇紧抿。
日头从东方的宫墙后完全升了起来,金色的晨光洒在寿安宫朱红色的宫墙上,琉璃瓦上的露水被蒸发出了一层薄薄的白气,在光线中闪烁着微芒。
新的一日开始了。